看著鏡子那頭的青年軍人在緊張而小心的整理儀容,尤其是那副小心翼翼又無比認真的樣子,戴沛霖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意。
齊善余站在戴沛霖的身側,他看到戴沛霖伸了伸手,便將手頭的視監記錄遞給戴老板。
戴沛霖低頭看。
記錄得非常詳盡,甚至在一些人看來已經可以用繁瑣來形容了。
從方既白進入到這會客室的那一秒開始,直到方才,方既白若有行為舉止的變化,譬如說在房間里的走動,身體行為舉止的下意識的習慣,乃至是什么時候皺了下眉頭,這上面都有記錄到。
是最客觀的記錄,沒有任何主觀的描述話語。
他朝著齊善余使了個眼色,齊善余立刻明了,跟隨戴沛霖出了監視室。
“說說你對這個年輕人的第一印象。”戴沛霖對齊善余說道。
“有些緊張。”齊善余說道。
“緊張就對了。”戴沛霖笑道。
進了徐府巷三號,不緊張反而才有鬼呢。
他擺了擺手,“這個不算,說說其他的。”
戴沛霖對齊善余說道,“要之有物。”
“緊張之余,倒也算是能靜下心來,能按捺住性子的。”齊善余說道。
他舉了個例子:
“進入房間二十三分鐘后,方既白有些焦急了,他曾經走到門后,已經伸出手似要開門,不過,最終方既白收回手,又坐了回去,喝了幾口茶水讓自己焦急的心冷靜下來了。”
“此外,從始至終方既白都沒有去看那鈴鐺。”齊善余微笑道,“是個有分寸、尺度的年輕人。”
“檢查過了?”戴沛霖問道。
“檢查過了,沒有可疑物品。”齊善余說道。
方既白扔出自己行李木箱救了東方旭一命,他的行李箱摔裂了,放在小汽車后備箱帶回來了。
他人在徐府巷三號會客室,行李箱則是被特務處的專家仔細檢查了。
“都是些諸如衣物、吃食之類的尋常隨身物品,符合其家庭身份。”齊善余說道,“除此之外還有一本雜志。”
戴沛霖立刻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是《國民公論》。”齊善余說道。
聽聞是《國民公論》,戴沛霖的神色放緩,微微頷首。
今年一月份的時候,《國民公論》在上海創刊,由國黨中央宣傳部支持,作為黨國的重要抗戰宣傳陣地,該刊以“喚醒民眾、激發士氣”為宗旨,內容涵蓋國內政治、國際形勢分析及抗戰方針闡述。
或者,直白地說,此乃黨國最政治正確之機關刊物。
“倒也是個本分的年輕人。”戴沛霖淡淡道。
他一直秉持一個觀點,一個人的隨身行李、物品是最能夠反映一個人的很多隱秘情況的。
尤其是被突擊檢查的時候,能夠最忠實的反映出很多情報:
一件衣物的品質、價格能夠體現出此人的生活習慣和生活品質。
所帶的食物,是大餅,還是饅頭,亦或者是窩窩頭,這些都可以反映很多事實。
尤其是一個人所看書籍報刊的內容,可以最直觀的反饋此人的思想傾向。
……
肚子里灌了好些茶水了,方既白不免有了尿意。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得有腳步聲在門口停下。
門開了。
一位眉毛濃黑、五官分明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此人看向正有些坐立不安的方既白,目光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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