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羅三民話音剛落。
臺下,響起了學員兵們瘋狂翻動射表手冊的聲音。
羅三民臉色一變,冷聲道,“停!戰場上有時間翻書嗎?!”
他轉過身,捏著粉筆在黑板上畫出簡易河岸線。
“記住口訣:‘河寬風三響,四百米內不用仰’——意思是河道反射聲波會讓槍聲顯近,實際射擊時表尺減一檔!。”
羅三民轉過身,沉聲道,“記住這個口訣,可以讓你們在戰場上多活兩天!”
羅三民拍了拍手掌的粉筆灰,看著自己的學生。
“諸位,剛才講的迂回、包抄、搶奪戰術都是教科書上的。今天,我補一條教科書沒有寫,也不可能寫出來的——”
說著,羅三民用竹鞭重重敲擊在地圖上敲擊。
方既白坐在第四排的位置,他定睛去看,教官敲擊處正是上海郊外的“大場鎮”位置。
“在日軍艦炮射程內,任何戰術的前提是——”
羅三民的目光掃過,目光所及是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他的心中突然有些堵,他提高聲音,“爭取——活過,第一天。”
教室里瞬間鴉雀無聲,這些還沒有經歷過戰場的血與火洗禮的學員兵,被教官這冰冷的語震驚到了。
羅三民從公文袋中抽出了一沓戰地照片,示意值日班長傳下去。
“這是已經在淞滬戰場浴血奮戰的七十八軍弟兄用命換來的教訓,這些照片是七十八軍宋長官托人帶來的,他希望這些照片可以讓他的學弟……”
羅三民停頓了一下,“他希望你們可以在戰場上多活幾天!國家和民族需要你們多活幾天!”
方既白看著羅三民,他覺得這個剛從戰場上下來的羅教官所說之,實在是太過悲觀了。
“照片里這些炸成鋸齒狀的戰壕,本就是按照教科書挖的。”羅三民說道。
方既白仔細看了兩眼傳到手的照片,點了點頭,確實是最標準的戰壕。
盡管也是警察補充班的學員,但是,他學習刻苦,不懂就問,現在他的功課進度雖然還比不上這些十一期的學員們,但是,已經遠超其他警察補充班學員了。
這堂課是第十一期第一總隊三班的戰術課,他是混進來聽課的。
七十八軍乃國軍精銳嫡系,方既白從照片看得出來,土木作業沒的說。
“但是,這樣標準的戰壕,在日軍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砸下來,瞬間,這些戰壕就成了鐵棺材。”羅三民大聲道。
……
坐在方既白左側的是陳孝安,陳孝安的左側是劉子睿,劉子睿正要說話,方既白輕輕搖了搖頭,陳孝安的胳膊便碰了碰劉子睿,后者皺眉,然后還是老老實實的閉嘴,只是沉默的看著講臺上的羅三民。
“同學們!”羅三民高呼,他猛然轉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簡圖。
“都給我記住,從現在起忘掉標準工事!”
“都給我記住,戰壕要盡可能的挖成拐彎抹角,每段不超過十米,拐角必須要做到加裝沙包防破片!”
“遇上艦炮覆蓋,就帶弟兄躲進彈坑——剛炸過的坑短期內不會挨第二炮,記住了,這是前線的弟兄們拿血換來的經驗!”
劉子睿終于忍不住了,他舉手:“教官,日軍的艦炮是無法上岸的,他們最終還是要與我軍在陸地上廝殺的,而對于我軍最大的威脅莫過于坦克。”
“教官。”他看著羅三民,沉聲道,“我軍缺乏應對坦克的武器,若日軍坦克突破步兵線,該當如何?”
羅三民突然冷笑一聲,他盯著劉子睿看,“日本人有坦克,我們有敢死隊!”
說著,他猛然提高聲音,“明白了沒有?”
“明白!”劉子睿只覺得一股悲壯的熱血涌上來,在嗓子眼卡住了,他咬著牙,大聲說道。
“航校有校訓,他們的身體和飛機、炸彈一起,當與敵人同歸于盡!”羅三民看著一張張年輕的面孔,說出最冷血的話,“士兵們,我們的身體同樣是我們阻擋敵人侵我國土的,最后的武器!”
值日班長林致遠豁然起身,舉起右臂,發出吶喊:
黃埔學生,馬革裹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