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光漢點了點頭,淞滬激戰正酣,南京城內正全面備戰,派出所的警察除了維持治安、查緝匪案之外,還要時常參加戰斗演習,以應對南京保衛戰之需要,方既白想要請假可不容易。
他遠遠地瞥到有人跟上了方既白一伙人,不禁嘖了一聲。
“黨務調查處的人是在盯著方既白?”蔣光漢問趙鼎。
“應該不是。”趙鼎搖搖頭,他琢磨了一番,低聲道,“組長,我估摸著那邊是在盯著代承遠。”
“猴年馬月的事情了,姓代的現在已經是黨國自己人了,還盯著代家做什么?”蔣光漢冷哼一聲,說道。
代家的代挺夫在民國二十四年就加入了紅黨,此人還是紅黨丹陽縣的一任書記。
不過,民國十六年的時候,代挺夫就棄暗投明了,并且此人還在上海指認了紅黨那位仲甫先生的大兒子,立下了大功。
而且聽說這代挺夫前兩年還攀上了系的潘成墨,這代家可不是黨務調查處丹陽分站呂城組的人能招惹的。
“不對勁。”蔣光漢皺眉,說道,“安排人盯著代承遠,這里面指定有事。”
“是。”趙鼎點點頭,盡管不明白,執行命令就是了。
“等一下,現在不要去。”蔣光漢又喊住了趙鼎,“下午找準時機貼上去。”
“明白。”
……
“后面那鬼鬼祟祟的小子是做什么的?”方既白彈出一支煙卷咬在了嘴巴里,又丟了一支煙卷給代承遠。
代承遠劃了一根洋火幫四哥點燃,壓低聲音說道,“黨務調查處的人,這幾天一直盯著我。”
“你做什么了?”方既白皺眉,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代承遠,“你家那位六叔可是js省黨部的大員,黨務調查處那幾只阿貓阿狗哪來的膽量?”
“我看報紙被他們發現了。”代承遠說道。
“什么報紙?”方既白問道。
兩人信步已經走進了將軍廟。
將軍廟本也香火茂盛,只不過,廟宇挨了日本人的炸彈,現在只剩下斷壁殘垣,而且當時正好是廟會,有不少人燒香逛廟會,十幾個鄉親死在了將軍廟,現在這里已經儼然鬼蜮,即便是大白天也都盡量會避開此地。
“《向導》周報。”代承遠說道,然后小心忐忑的看著四哥。
“這報紙聽著有些耳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來了。”方既白皺眉思索,說道。
他瞥了一眼代承遠,心中則是暗自咋舌不已。
沒看出來啊,代承遠的族六叔代挺夫是害死陳遐延同志的大叛徒,代承遠竟然暗中看最違禁之報刊:
《向導》乃紅黨當年的機關報。
而且,他已經猜到代承遠在看哪一篇文章了。
民國二十五年十月,《江浙農民的痛苦及其反抗運動》。
在《江浙農民的痛苦及其反抗運動》里,調查了呂城鎮農民兩件事,一件是反抗當鋪欺剝農民,另一件是反抗劣紳富農強迫農民繳錢戽水。
……
“是在民國二十五年的一篇文章。”代承遠低聲說道,“我后來才知道這是紅黨的報紙。”
“紅黨?”方既白皺眉,然后的表情愈發嚴肅,壓低聲音說道,“你看這種違禁報刊做什么?”
代承遠點了點頭,“我就是無意間翻出了這雜志,看到是寫我們呂城的事情的,就看進去了……”
“你作死啊。”方既白聲色俱厲,“那可是……”
他看了看四周,“那,那可是紅黨,是赤匪!”
也就在這個時候,將軍廟的斷壁殘垣中,走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小米,另外一人是一尖嘴猴腮的年輕人。
“四哥。”來人看到方既白,露出得意的笑容。
“二毛老哥。”方既白微笑道。
“小米說四哥要帶我一起發財。”二毛高興說道。
“小米沒說錯。”方既白微微頷首,他上前兩步,攬住了對方的肩膀,“正所謂鄉黨,鄉黨,要發財自然是帶著自己人一起嘞。”
“對嘞,鄉黨,鄉黨。”二毛喜不自禁。
然后他的臉上露出驚恐的面容。
方既白直接反手把他摁在了斷壁前,袖口里的匕首滑出,右手迅捷握住,左手捂住了嘴巴,右手匕首劃過喉嚨。
“莫慌,莫慌,很快就沒事了,不疼的。”方既白面色平靜,淡淡說道。
小米悄無聲息地上前,還幫二毛那正在拼命蹬地的雙腿摁住、捋直了,“四哥說得對,二毛哥,你有福氣了,死人是不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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