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別抱怨了。”方既白寬慰說,“你們老陳家出了陳鵬舉那樣的丹陽紅黨匪首,你警察學院畢業后能讓你進呂城警察局,這已經是黨國對你們這些紅匪家屬網開一面了。”
他嘖了一聲,繼續說道,“這要是放在前清,這是謀逆大罪,說不得誅你們九族。”
“我真生氣了啊。”陳修齊的面色陰沉下來。
“真生氣了?”方既白瞥了陳修齊一眼,淡淡道,“呂城似有日本奸細……”
話音未落,陳修齊的眼睛都亮了。
方既白嘴巴里咬著煙卷,“噯,我洋火呢?”
“我來,我來。”陳修齊殷勤起身,拿起方既白面前的洋火盒,取了一根洋火點燃,身體前傾,哈腰幫方既白點燃煙卷,“四哥,口渴不?餓么?我那還有一盒點心,梨花膏餡的!”
“小齊啊。”方既白搭了搭眼皮,“剛剛還有人喊我小四……”
“哪個王八羔子,竟然對四哥不敬。”陳修齊勃然大怒,“要是讓小齊我知道是誰,剁了他的鳥喂狗。”
方既白咬著煙卷的動作仿佛靜止了,他看著陳修齊,目光震驚。
“四哥。”陳修齊搓了搓手,“你看,那個日本奸細……”
“附耳!”方既白嘆了口氣,說道。
“噯噯噯。”
……
從喜娃的口中獲悉鎮子上可能有日本人的線索后,方既白面臨兩個選擇。
其一是自己暗中調查,以他在鎮上的名氣和為人,身邊自有一幫兄弟愿意聽他吩咐做事。
另外一個選擇就是,將此事上報,向警察局檢舉。
方既白幾乎沒有太多猶豫,果斷選擇后者。
無論是出于一名地下工作者基于豐富的潛伏經驗做出的決定。
還是身為國府南京警察廳將軍廟派出所的警長,亦或者是身為中央陸軍軍官學校警察補充班的學員兵,他都要有這般的政治覺悟和正確選擇。
這種事是無法做到完全保密的。
他并不指望喜娃一個半大小子能夠做到完全保密。
雖然他做了預防,他給了喜娃一顆糖,喜娃就只有這一顆糖,他會擔心被搶走或者被要求分享,喜娃就不會炫耀,因為炫耀就涉及到‘四爺爺為什么給他糖’的問題,這樣就可以盡最大可能確保喜娃不會將這件事說出去。
但是,大人都有不經意間說禿嚕嘴的時候,更何況是半大孩子。
而一旦這件事外泄,以他現在在官面上的身份,沒有及時向警察局檢舉、匯報,這本身就是非常嚴重的錯誤。
為什么不報告?
不要說什么想著一個人私下里調查,要立功這樣的話。
身為警察和中央陸軍軍官學校的學生兵,紀律永遠是第一位的。
發現敵情,沒有主動報告就是有問題的。
只是這一個問題就足以引來調查和麻煩了。
在執法機關的眼里,什么人不愿意報警察?這人八成是有問題!這是慣性思維。
作為一個潛伏者,面臨事情的時候,有些時候需要忘記自己的潛伏者的身份,以合法正當的身份立場來考慮問題。
“組長,我們沖進去直接把馮老三在床上摁著就是了。”唐硯急不可耐說道。
“沖沖沖,就知道沖!”陳修齊拍了拍唐硯的警帽,罵道,“你是想著看右寡婦的身子,想著沖右寡婦吧,囊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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