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傳來父親壓低聲音的咳嗽,和族里長輩張羅事情的走動聲。
時辰快到了。
接親的船泊在屋后的河埠頭,是依岸排開的四艘烏篷船,船舷貼著嶄新的紅紙,篷頂上插著嶄新的紅布做的囍旗。
鼓樂響起來了。
茶田里方家的小伙子們往外抬嫁妝。
刷了紅漆的箱籠,沉甸甸地裝著被褥、衣裳,布匹、五谷、箱角、瓷器,就這么的抬上了船,烏篷船肉眼可見的吃水深了不少。
三姐走到堂前,給父親母親磕頭。
方立山側著臉,受了,喉結滾動了幾下,只揮了揮手,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去吧……好好過日子,好好的。”
方母則是抱著女兒要哭,卻是被方立山瞪了一眼,只能抽抽噎噎的,發嫁的日子,哭不得。
……
方既白一襲長衫,他的身上挎著一個布包,布包里是大哥方既維,二哥方既的牌位。
他彎腰,背起三姐,送三姐發嫁。
一路背著三姐,一步一步的朝著迎親船走去。
“三姐啊。”方既白說道,“你脾氣以后小點,我看三姐夫這身板可不抗揍?!?
“嗯?!?
“三姐。”
“嗯?”
“是我三姐嗎?怎么不像了?!?
方三苗便掐了方小四一把,方既白疼的直咧嘴,卻是高興了,“是我三姐,沒錯了?!?
該上船了。
“小四?!狈饺绾龆f道。
“噯?!?
“要打仗了是嗎?”她問道。
“三姐,好好過日子啊?!狈郊劝渍f道。
“小四。”方三苗說道,“答應三姐,要活著,活著好嗎?”
方既白沒說話。
“小四,要活著,姐和你說話,你聽到沒?”
“嗯?!狈郊劝奏帕艘宦暋?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
他將三姐托付給了三姐夫崔清平。
新郎官崔清平抱過新娘子,扶著新婚妻子站好,而后他非常鄭重的向小舅子長身一揖。
“發嫁嘍?!?
“回家嘍。”
崔清平對著茶田里的方向,突然跪了下來,磕響頭,這是在謝岳丈丈母。
方三苗的頭上蓋著紅蓋頭,她摁住了自己的蓋頭,突然大聲喊道,“小四,小四,記住姐姐的話,記住姐姐的話,記住了……三姐求你了……求你了……”
……
中午時分。
南京,將軍廟。
陳修齊帶了一名警員來到了將軍廟派出所門口。
他來到崗哨,遞了自己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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