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報華麗”的陷阱,是披著“專業”與“理性”外衣的誘惑,用精美的邏輯和數據,編織令人信服的故事。而“數據拆解”所要面對的,是另一種更為基礎、也更為隱蔽的陷阱:數字本身的說謊藝術。當市場從絕望的冰封中逐漸松動,資金開始試探性流動,各種“機會”如同早春的菌類競相冒出時,一些“聰明”的資金與公司,便開始精心修飾、裁剪甚至偽造數據,在看似客觀的數字背后,埋下誘人深入的致命機關。
這一次,陷阱不再以“內幕”的低語或“研報”的宏論形式出現。它化身為一系列公開的、看似無可辯駁的、甚至令人驚艷的數據,出現在一份上市公司的季度報告、一份投資者關系活動記錄、一份行業統計數據,或者僅僅是幾段在財經媒體上被廣泛引用的、關于某家公司“經營狀況大幅好轉”的新聞報道中。
陸孤影是在常規的財報追蹤中,遭遇這次“數據陷阱”的。目標是一家他觀察名單上的公司――“標的m”,一家主營業務為特種材料制造的中型企業。這家公司在他之前的篩選中,因估值偏高、周期性過強而未能進入核心持倉,但其行業地位和技術儲備讓他保持關注。近期,隨著“高端制造”和“供應鏈安全”主題升溫,標的m的股價開始脫離底部,溫和放量上行,引來一些分析師的關注。
引發陸孤影警覺的,是公司最新發布的一季度業績預告。預告稱,受益于“下游需求強勁復蘇”和“公司產品結構優化、成本控制顯效”,預計一季度歸母凈利潤將實現同比150%-180%的驚人增長。這份預告簡潔有力,數字爆炸性,瞬間點燃了市場熱情。股價在預告發布次日跳空高開,收漲8%,成交量放大數倍。論壇和媒體一片歡騰:“困境反轉確認!”、“業績大超預期!”、“戴維斯雙擊啟動!”
如果只看這個同比增長百分比,確實極具沖擊力。150%-180%的增長,在經歷了漫長熊市、普遍預期低迷的背景下,猶如黑暗中點燃的耀眼煙花。許多投資者甚至來不及細看,便將其視為“確定性”的買入信號。市場情緒在數據的刺激下快速升溫。
然而,陸孤影的“系統”在接觸到任何令人興奮的數據時,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冷靜,乃至條件反射般的懷疑。高增長數字本身,就是一個需要被“拆解”的信號,而非結論。
他沒有被預告中的“同比增長”牽著鼻子走,而是立刻調出標的m過去幾年的財報數據,并啟動了“系統”的“數據深度分析(三層拆解)模塊”。
第一層拆解:追溯基數,還原“高增長”的本質。
系統提示:看待任何增長率,首要問題是――增長從何而來?基數是什么?
他調出標的m去年一季度(對比基數)的財務數據。一看之下,疑竇頓生。去年一季度,標的m的歸母凈利潤僅有區區1200萬元。對于一個市值數十億的公司,這個利潤規模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說是處于微利或虧損邊緣。而公司預告今年一季度凈利潤在3000萬-3360萬之間(按150%-180%增幅推算)。絕對數增長約1800萬-2160萬,絕對數值并不驚人,甚至可以說只是恢復到了一個相對正常的水平。
“同比增長150%-180%”這個耀眼數字的背后,是一個異常低的基數。去年一季度,可能受疫情、原材料價格暴漲、或自身經營問題影響,公司業績跌入谷底。今年的“高增長”,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去年“深坑”基礎上的“填坑式”復蘇,是同比數據的“數字游戲”,其實際經營的改善程度,需要打上一個巨大的問號。
第二層拆解:解構利潤來源,審視增長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