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吧!”蘇曼輕輕拍了她胳膊一下,
“小玉,我知道你覺得他特別,跟那些圍著你轉的干部子弟不一樣。歌是唱得不錯,挺新鮮。可跳舞是另一碼事!”
“那是氛圍,是感覺,是需要點……熏陶的。咱們從小看也看會了。”
“他一個顛大勺的,上哪兒熏陶去?聽我一句,別為難他,也別讓自己到時候下不來臺。”
趙小玉沒吭聲,只是目光有些飄忽地看向前方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她們身后不遠,文化宮門廊另一側,一個穿著藏青色優質毛料青年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三七分的男同志,緩緩收回了視線。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煙,慢慢捻動著。
剛才趙小玉和那個工人的對話,他斷斷續續聽到一些。
“廚子?”他低聲重復,嘴角向上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里閃過一絲放松和了然。
他叫陳衛東,父親是市文化局一位實權領導,論級別,和趙小玉的父親差不多。兩家算是一個圈子里的,長輩們見面時,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過“年輕人多來往”的話。
他對趙小玉有意思,這在他們小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趙小玉對他,始終是禮貌而疏離的,客氣地保持著距離。
剛才看到趙小玉在門口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而且明顯不是一般打招呼,陳衛東心里緊了一下。
他認得那身打扮,典型的基層工人。趙小玉怎么會和這種人打交道?
現在聽到“廚子”兩個字,他那點緊張頓時消散了大半。
一個廚子。就算歌唱得還行,被廠里推來參加匯演,那也就是個有點特長的工人罷了。
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舞會?
陳衛東幾乎要笑出來。那種場合,講究的是風度,是談吐,是嫻熟的舞步和掌控全場的氣質。
一個廚子,怕是連最基本的交誼舞步都不會吧?
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要么手足無措地拒絕邀舞,要么硬著頭皮上場出盡洋相。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而那時,才是他該出場的時候。
他不急。整了整身上毫無褶皺的青年裝衣領,陳衛東心里已經有了計劃。
他不用現在湊上去。
等晚上,等那個廚子鬧了笑話,等趙小玉感到尷尬或者失望的時候,他再從容不迫地出現,用一個恰到好處的邀請,一支流暢優雅的舞,自然而然地將她帶離窘境。
那才是他該有的方式。
門當戶對,珠聯璧合。這才是他們這個圈子里默認的規則。
一個廚子,不過是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陳衛東將手里的香煙輕輕拋起又接住,轉身,步伐穩健地離開了。
他甚至開始在心里挑選晚上要穿的皮鞋和要打的領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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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穿過依舊嘈雜的走廊,回到后臺。空氣里各種氣味更濃了。
汗味,油彩味,頭油味,還有劣質化妝品混雜的香氣。
趙科長被幾個人圍著,正紅光滿面地說著什么,看見何雨柱回來,立刻撥開人群走過來,用力拍他的肩膀:
“柱子!太好了!剛才幾個兄弟單位的領隊都在打聽你!問咱們廠從哪兒挖來這么個寶!分數肯定低不了!等著,待會兒宣布結果,咱們軋鋼廠這回可露大臉了!”
何雨柱點點頭,笑了笑:“都是科長和廠里領導支持。”
“是你自己爭氣!”趙科長滿臉是笑,又壓低聲音,
“我聽說,今天真有上面來的領導在看,反應很不錯!柱子,你這次,可能不止是給廠里爭光那么簡單了!”
何雨柱心里動了一下,但臉上沒太表露。“都是組織給的機會。”
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起自己那個掉了幾塊搪瓷的舊缸子,走到熱水桶邊接了半缸子溫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