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在文化系統工作。這次匯演,內部發了幾張觀摩票,他給了我一張。”
何雨柱沒立刻接話。他看著她。
米白色的列寧裝,料子挺括,剪裁合身,不是普通百貨商店能買到的成色。
手里那個牛皮紙文件袋,邊角有點磨損,但干凈平整。
說話的腔調,那種吐字的方式,還有提起“父親在文化系統工作”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平淡。
這一切都串起來了,說得通。
他臉上沒什么大變化,只是眼神里那點探究的神色緩了下去,嘴角微微向上牽了一下,是個很淡的笑。“原來是這樣。”
他點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沒再追問。“那……歌怎么樣?沒白瞎你那張票吧?”
聽他提起歌,趙小玉神情專注了些。她想了想,開口:“前面有一句,卡了一下。”她一點沒客氣,直接點了出來,眼睛看著他,像是要看他的反應。
“不過后面接上了,而且……后面唱得比在江邊那次好。情緒更飽滿,感染力更強。禮堂的音響,到底還是比江邊的風強。”
這評價很實在,有批評,也有肯定。何雨柱聽了,心里反而踏實。他就知道,這姑娘不會只說好聽的。
他點點頭:“看見你坐在下面,有點意外,那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趙小玉沒接他這句有點調侃又有點實話的自嘲。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塊小巧的上海牌女表,表盤在路燈下反了一下光。“我得走了。”
她抬起眼,“晚上系里還有個聯誼舞會,得去露個臉。”
“舞會?”何雨柱重復了一遍。這個詞離他的生活有點遠。軋鋼廠食堂可沒這玩意兒。
“嗯,就在我們學院的小禮堂。其實就是個交流活動,大家跳跳舞,說說話。”
趙小玉解釋了一句,語氣還是淡淡的,但語速比剛才快了一點。她說完,腳步已經微微轉向,準備離開。
“我能去嗎?”何雨柱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不高,但很清楚。
趙小玉的腳步一下子頓住了。她轉過身,臉上的驚訝這次沒掩飾住,清清楚楚。“你?”
她看著他,目光從他洗得發白的工裝領口,掃到他平靜的臉上,“你要去?”
“嗯。去看看。”何雨柱說,語氣很自然,仿佛在說“我去打瓶醬油”。“沒見過大學的舞會是什么樣。”
趙小玉看著他,沒說話。她的眼神里有很多東西閃過:意外,疑惑,還有一點點的……審視。
好像在想他是不是在開玩笑,或者有什么別的目的。何雨柱就坦然地站著,任她看。
“那種場合……”趙小玉斟酌著詞句,“你可能不太習慣。都是學校里的老師和學生,還有一些……其他單位來交流的同志。”她說的比較委婉。
“看看就習慣了。”何雨柱接口,說得輕描淡寫,“幾點開始?在你們學院哪個禮堂?”
趙小玉又看了他兩秒鐘,終于報出一個時間和地點。說完,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你真要來?”
“真來。”何雨柱答得干脆。
趙小玉抿了抿唇,沒再說什么,只是點了下頭,轉身走了。這回她的腳步明顯比剛才快,背挺得筆直,辮梢在肩后輕輕晃動。
不遠處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蘇曼閃了出來,幾步追上趙小玉,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回頭朝何雨柱的方向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你真告訴他了?舞會的事?”
“嗯。”趙小玉應了一聲,聲音有點悶。
“他還真敢答應啊?”蘇曼的調子揚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
“他一個廚子……小玉,你知道咱們學院那舞會都是什么人去。雖說是個聯誼,可去的不是教授講師,就是有頭有臉的文藝骨干,再不就是……”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他去了,往那兒一站,跟周圍格格不入。他會跳舞嗎?我敢打賭他不會!到時候別人都成雙成對地跳,他一個人杵在那兒,多尷尬啊!你這不是讓人家難堪嗎?”
趙小玉任由蘇曼挽著,沒掙脫,也沒反駁。
她心里也亂。剛才那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說了舞會的事。好像潛意識里,就是想看看他的反應,想看看這個總能讓她意外的“炊事員”,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屬于她日常世界的領域,會是什么樣子。
結果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這讓她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有點慌,又有點隱隱的、自己也說不清的期待。
“也許……”她聲音很低,更像是在自自語,“他真會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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