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呂峰醒來之后,第一個感覺就是痛,四肢百骸像是被巨錘碾碎后又用漿糊勉強粘合起來,稍微一動,便有種要散架的錯覺。
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破敗柴房,以及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破爛爛的粗布衣。
昨夜的一切不是夢。
呂峰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皮膚依舊是老樹皮般的褶皺,但那下面似乎有瑩瑩寶光在流轉。
他嘗試著握了握拳,一股爆炸性力量感從掌心傳來。
這還是那副運轉一下靈力都咯吱作響的破敗身子嗎?
體內原本那條細若游絲、渾濁不堪的黃階下品靈脈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條熠熠生輝,宛如黃金澆筑而成的嶄新經脈!
那經脈寬闊而堅韌,靈氣在其中奔涌,發出江河奔流般的浩蕩聲響。
五臟六腑仿佛被琉璃神火重新淬煉過一遍,充滿了蓬勃的生機。
就連原本渾濁的血液中,也多了一絲極其微弱、卻高貴到極致的金色流光。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帶絲毫感情。
呂峰身體一僵,緩緩抬頭。
女子已經穿戴整齊,雖然月白云紋袍上依舊沾著血污與塵土,但她就那么靜靜地盤坐在不遠處的草堆上,腰背挺得筆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上,昨夜的迷離與潮紅早已褪去,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驕傲。
她的眼神清冷如萬載寒冰,正平靜地審視著呂峰,像是在看一件沾染了污漬的器物。
呂峰心中咯噔一下,幾十年底層生涯養成的生存本能讓他立刻低下頭,用最卑微的姿態拱手道:“老朽呂峰,雜役院一砍柴的,昨夜之事……是老朽唐突了仙子,還請仙子恕罪。”
先認錯,總沒錯。
女子沒有理會他的請罪,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叫呂峰?”
“是。”
“不必叫我仙子。”
女子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名,洛清寒。”
玄天神宗圣女,洛清寒!
呂峰的心臟猛地一縮。
宗門傳說中天賦最高、性子最冷的那位天之驕女!
洛清寒沒有在意呂峰的震驚,她閉上眼眸,似乎在感受自身的變化。
片刻后,她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
一日前,她在外尋找一味靈藥,卻不慎遇到了魔道合歡門的人,對方似乎早已等候多時,人多勢眾,還提前灑下了軟筋合歡散這奇淫之毒。
洛清寒的行蹤沒幾個人知道,立刻就知曉,這是有人專門設下的毒計。
軟筋合歡散之毒讓洛清寒無法發揮出實力,只能逃離。
畢竟是圣女,底蘊深厚,讓洛清寒得以逃脫,回到了宗門的范圍,但體內的軟筋合歡散已經徹底發作,這時,洛清寒感受到了一股無比強烈的元陽之氣。
呂峰雖然現在老了,但八十年來一直都沒碰過女人,身上的元陽之氣何其濃郁?
對于身中軟筋合歡散之毒的洛清寒來說,猶如冰雪天地中的一爐旺盛篝火,擁有著致命般的吸引力。
下意識的,洛清寒順著那元陽之氣的方向而去,然后就碰到了呂峰……
將腦海中思緒暫時壓下,洛清寒眸光微動,她體內的奇毒軟筋合歡散此時已被徹底化解。
不僅如此,與九竅玲瓏心的能量陰陽交匯之下,她的修為瓶頸竟有了松動的跡象,血脈之力也變得更加精純。
因禍得福。
因禍得福。
但代價是……她將自己最寶貴的本源精血,分了一絲給眼前這個看起來隨時會入土的老頭。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呂峰身上,這一次帶著一絲審視和探究。
“你本是黃階下品靈脈,壽元將盡,但現在,九竅玲瓏心的藥力與我的本源之力,為你重塑了經脈,伐毛洗髓。”
洛清寒的聲音依舊冰冷。
“你體內如今有了一絲我的天鳳神髓,此乃天地間至陽至剛的神獸血脈,憑你這副新生的凡胎肉體,根本無法承受。”
呂峰聞,臉色瞬間煞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洛清寒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這絲天鳳神髓于你而既是無上造化,也是催命符,它會不斷釋放力量改造你的身軀,但你的身體就像一個瓦罐,而神髓的力量是大海,當瓦罐承受不住時,結果只有一個。”
“爆體而亡。”
呂峰心頭一顫。
他剛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難道又要面臨新的絕境?
“那……可有解法?”
呂峰的聲音有些干澀。
“有。”
洛清寒看著他,眼神如刀。
“不斷變強,將你的瓦罐升級成能容納大海的天地烘爐,在你徹底煉化那絲神髓之前,它就是懸在你頭頂的利劍。”
她頓了頓,給出了最后的判決。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