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回到省委副書記辦公室,反手帶上房門,偌大的空間里只剩下他一人。夕陽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怔怔地坐在皮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角的紋路,方才在王建軍書記辦公室里的鎮定自若,此刻早已被翻涌的心緒沖散。
正部級。
這三個字在腦海里反復回蕩,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他今年才42歲,放眼全國,這個年紀躋身正部級行列的干部,鳳毛麟角。但周瑾心里清楚,這份提拔絕非僥幸,而是一步一個腳印拼出來的實績――從香江金融保衛戰的前線總指揮,到延市八年深耕打造萬億城市,再到全省黨建工作的統籌推進,每一段履歷都經得起最嚴格的審視。
他靠在椅背上,思緒飄回了二十年前。1994年,22歲的他博士畢業,直接定級主任科員,彼時還是體制內最不起眼的“小字輩”;1997年7月,赴港擔任副處級職務,恰逢香江回歸后的金融動蕩;1998年,那場驚心動魄的金融保衛戰中,他臨危受命制定應對方案,憑借卓著功績獲得提拔――那是他職業生涯里極具分量的一次擢升,既契合時代對年輕干部的需求,更體現了“有為者有位”的原則。
再往后,2006年調任延市市長,2009年進入省委常委班子并擔任市委書記,2013年擔任省委副書記,每一步都穩扎穩打,任職經歷完整,考核成績突出,各方面評價都符合要求。如今獲得新的任命,可以說是水到渠成。
只是,自己身上交織的關系網絡實在太過龐雜,復雜到連他自己回想時都感到有些微妙。大師兄陸澤濤已在中央擔任要職,父親也在重要領導崗位上,大舅在軍隊系統任職,老領導李向明、秦振邦也分別是中央領導成員和重要直轄市的主官。更別說,金融系統里有許多當年共事過的同志,西北大地又留下了八年深耕的足跡――很多人都把他視為在西北歷練過的優秀干部。這般深厚的人脈與淵源,既是堅實的后盾,也意味著外界難以體會的責任與期待。
就在周瑾思緒紛飛,心頭既激動又有些紛亂之際,辦公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大師兄陸澤濤辦公室的內部專線,周瑾瞬間收斂心神,挺直脊背,伸手拿起聽筒,語氣恭敬得無可挑剔:“首長您好,我是周瑾?!?
電話那頭傳來陸澤濤爽朗的笑罵聲:“臭小子,跟我還來這套?叫什么首長,喊大師兄!”
熟悉的語氣讓周瑾緊繃的肩膀微微松弛,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低聲應道:“大師兄?!?
“嗯,”陸澤濤的聲音沉了沉,直奔主題,“今天會上討論的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相關議題本來已經有了共識,是主要領導同志在會上提到了你,后續的考察安排才確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