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省委大樓,又是怎樣坐進那輛軍綠色霸道后座的。車窗外的街景模糊成流動的光斑,高育良那低沉而嚴峻的警告如同冰冷的咒語,在他耳邊反復回響。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他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壓迫感。副省長的錦繡前程瞬間褪色為遙不可及的幻影,取而代之的,是漆黑的深淵和刺骨的寒意――如何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命題。
“廳長,回廳里嗎?”司機小心翼翼地從后視鏡觀察著祁同偉鐵青的臉色,試探著問。
“……去江邊。”祁同偉的聲音干澀,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
司機不敢多問,方向盤一打,車輛駛離了省委所在的權力核心區,向著貫穿漢東市的母親河開去。車內死寂,只有發動機沉悶的轟鳴和祁同偉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車輪在濱江大道旁停下。遠處,江面在傍晚的天光下泛著暗淡的鉛灰色,對岸的燈火尚未完全點亮,整個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種不安的暮色里。
“你回去吧。”祁同偉推開車門,冰冷的江風立刻灌了進來,讓他打了個寒噤,卻也帶來一絲病態的清醒,“鑰匙留下。有煙嗎?”
司機連忙掏出半包中華和打火機遞過去,然后順從地下了車,退到遠處等候――雖然廳長讓他回去,但他不敢真走。
祁同偉關上車門,獨自走向堤岸。點燃一支煙,猛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涌入肺腔,刺激著神經。他沿著江邊的步道慢慢走著,任憑江風吹亂了他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風聲呼嘯,掩蓋了城市的喧囂,也仿佛吹散了一些盤踞在腦海里的混沌。
活下去。
這三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意識里。
第一,傳達。高育良的指示必須立刻、準確地傳達給那些“自己人”。尤其是陳清泉那個管不住下半身的混蛋!還有政法系統里其他幾個手腳不干凈、毛病一堆的“校友”。他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找到了陳清泉的號碼。
電話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有鶯鶯燕燕的輕笑。祁同偉的眼神瞬間冰冷:“清泉,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說話。”
對面立刻傳來oo@@的聲音和幾句壓低的笑罵,很快安靜下來。“祁廳長,您說。”
“聽著,沒時間廢話。高書記有最新指示,非常嚴肅。”祁同偉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千鈞,“從現在起,所有人,我指的是所有我們那條線上的人,立刻進入靜默狀態。收斂,低調,干凈!把你那些‘學外語’的愛好給我徹底戒了!不該去的地方一步也別踏進去,不該碰的東西、不該拿的錢,想都別想!管好你自己,也提醒你分管的、熟悉的那些人。這不是建議,是命令!誰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問題,別說高書記,我第一個饒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