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樓七層,走廊盡頭的書記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沙瑞金從外面“砰”地一聲帶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會議結束了,但他胸腔里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濁氣卻并未消散,反而在寂靜的空間里更加猛烈地沖撞。他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而是站在門后,背對著空曠的辦公室,閉上眼睛,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吐出。
挫敗感。
清晰而尖銳的挫敗感,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鋼絲,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一陣陣冰冷的抽痛。
這次常委會,可以說被李達康和高育良聯手攪得天翻地覆,自己灰頭土臉!
他沙瑞金,帶著中央的信任和重托,手握尚方寶劍而來,本想通過呂州美食城這個抓手,撕開一道口子,敲山震虎,樹立權威。結果呢?
第一個議題,趙家的美食城,拆遷的動議甚至沒能正式提出來!田國富那個蠢貨,自作聰明地想把水攪渾,用“換地升官”這種捕風捉影的舊事去同時敲打李達康和高育良,卻反被李達康抓住話柄,以“議論中央領導及其家屬”的致命罪名,差點掀了桌子!最后逼得自己不得不丟卒保帥,當眾嚴厲訓斥田國富,讓他道歉、檢討,威信掃地!自己這個書記的掌控力,在那一刻顯得如此被動和無力。
打壓李達康?李達康用一番近乎表演的“戴罪立功”陳詞,把金山舊事洗得清清白白,順便還把“頂雷”的帽子甩得干干凈凈。不僅沒被打壓,反而彰顯了一種“敢作敢當、服從組織”的“正面形象”。自己本想借易學習敲打他,結果卻像是給他搭了個展示過往“功績”和“委屈”的舞臺。
打壓高育良?高育良更絕!輕描淡寫就把美食城的責任推給了“時代局限”和“集體決策”,姿態擺得無可挑剔。然后,就等著田國富犯錯。田國富果然犯錯后,他甚至沒有親自下場,只是在自己試圖樹立易學習這個“不跑不送”典型、營造反思氛圍的最高潮時,輕飄飄地拋出了“侯亮平跑關系”這件小事。
就這一件事,一把看似小巧卻極其鋒利的刀!
這把刀,借著自己強調的“規矩”、“程序”、“風氣”之口,精準地反刺回來!把自己試圖扣給李達康、高育良乃至趙立春舊體系的“任人唯親”、“跑要成風”的標簽,巧妙而又狠辣地貼在了自己帶來的“空降兵”侯亮平身上,進而隱隱指向了自己!
自己不僅沒達成打壓的目的,反而被高育良用一件“小事”弄得不上不下,被迫當眾肯定了其“處理正確”,自己倡導的議題,瞬間變成了一個可以正反兩面解讀的諷刺!
威信沒立起來,目的一個沒達成,自己還被逼到墻角,最后還被反將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