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一號車平穩(wěn)地駛?cè)霛h東省人民檢察院大院。上午九點整，陽光刺破淡淡的晨霧，給莊嚴肅穆的灰色大樓鍍上一層冷硬的金邊。沙瑞金下車，仰頭看了看高懸的國徽，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穩(wěn)，目光深處卻帶著審視。

省檢察院檢察長孫銘率領班子成員已經(jīng)在樓前迎候。孫銘五十多歲，身材清瘦，面容嚴肅，眼鏡后的目光平靜無波，穿著筆挺的檢察制服，連風紀扣都一絲不茍。見到沙瑞金，他上前兩步，標準地敬禮，然后握手，動作規(guī)范得如同教科書。

“沙書記，歡迎到省檢察院檢查指導工作。”孫銘的聲音平穩(wěn)，沒有太多熱情，也沒有刻意逢迎，就是純粹的公務語氣。

“孫檢察長，同志們好。”沙瑞金微微頷首，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談不上檢查指導，主要是來學習、了解情況。檢察院是國家的法律監(jiān)督機關(guān)，責任重大啊。”

雙方簡單寒暄后，孫銘引著沙瑞金一行步入大樓。參觀路線是標準的“模范路線”――榮譽室、案管中心、信息化指揮中心、檢委會會議室。孫銘親自作介紹，每一處都數(shù)據(jù)詳實，案例典型，思路清晰，完全符合上級對檢察機關(guān)“規(guī)范、專業(yè)、高效”的要求。但整個過程，孫銘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刻板的距離感，回答問題時嚴謹準確，絕不多說一句題外話，對于沙瑞金偶爾提出的、略帶傾向性或試探性的問題，他總是用法律條文、司法解釋或者內(nèi)部工作規(guī)程來回應，滴水不漏。

隨行的省委辦公廳主任和沙瑞金的秘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位孫檢察長，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個只認程序和法律的“鐵面包公”。

座談會上，孫銘代表省檢察院黨組作了全面工作匯報。內(nèi)容扎實，重點突出，既講了成績，也不回避問題和困難，尤其是提到了“在配合地方黨委中心工作的同時，堅決依法獨立行使檢察權(quán)”的實踐和思考。整個匯報，孫銘的語氣沒有太大起伏，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沙瑞金認真聽著，不時在本子上記錄。他能感覺到，這個孫銘雖然表面上對他這個省委書記保持尊重，但內(nèi)核里有一種強大的、基于專業(yè)和規(guī)則的獨立性。這種人，不會輕易被權(quán)力或人情左右，但一旦認準了方向，也會成為最堅定的執(zhí)行者。

匯報結(jié)束后，沙瑞金做了簡短講話，肯定了省檢察院的工作，強調(diào)了堅持黨的領導、服務全省發(fā)展大局的重要性，同時也指出要“深化司法體制改革，確保依法獨立公正行使檢察權(quán)和審判權(quán)”。他的話講得很有水平，既體現(xiàn)了省委的權(quán)威，也尊重了司法機關(guān)的專業(yè)性。

座談會結(jié)束，按照行程，沙瑞金提出想和剛從最高檢下來掛職的侯亮平副局長單獨談談，了解一些“青年干部在基層鍛煉的體會”。

孫銘似乎毫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好的沙書記。侯副局長在1307辦公室，我讓人帶您過去。”他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探究或詢問的意思，直接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員引路，自己則禮貌地表示還有公務要處理，便帶著其他班子成員離開了。

1307辦公室，掛職副局長的牌子嶄新。沙瑞金推門進去時，侯亮平正坐在辦公桌后看卷宗，聞聲立刻站了起來，身姿挺拔，但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未能完全掩飾的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