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這兩個字從蔡成功干裂的嘴唇里擠出來,像兩塊被砂紙打磨過的石頭,干澀、沙啞,帶著徹底破滅后近乎麻木的沉重?;璋灯茢〉奈葑永铮諝夥路鹚查g被抽得更空了。
侯亮平前傾的身體僵住,眼中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期待之火,如同被一瓢冰水兜頭澆下,“噗”地一聲,只剩下一縷不甘的青煙和徹骨的寒意。他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死死盯著蔡成功那張被絕望和恐懼徹底占據的臉,似乎想從那渾濁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絲撒謊或隱瞞的痕跡。
但他失望了。蔡成功的眼神里沒有閃躲,只有深不見底的恐懼和一種被逼到絕境后,連撒謊力氣都喪失殆盡的頹然。
是啊……趙瑞龍、高小琴那些人,做事怎么可能留下把柄?怎么可能讓蔡成功這個“工具”兼“替罪羊”手里,握有能直接威脅到他們的錄音或鐵證?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也是辦過不少案子的老偵查了,怎么還會抱有這樣幼稚的幻想?他心中自嘲,一股強烈的失望和無力感隨之涌起。
沒有鐵證,只有蔡成功的一面之詞,和一些指向歐陽菁個人受賄的、尚需艱難核實的銀行卡線索。這東西,用來對付一個現任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省委常委李達康的妻子,或許是顆炸彈,但想引爆它,談何容易。
希望如同肥皂泡般破滅,冰冷的現實重新攫住了侯亮平。
他緩緩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屋內污濁潮濕、帶著霉味的空氣,努力平復心緒。臉上那副誘導、逼迫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性的、略帶疏離的嚴肅。
“沒有就算了?!焙盍疗降穆曇艋謴土似届o,甚至有些冷淡,仿佛剛才那番迫切的追問從未發生過,“你提供的那兩百萬銀行卡線索,我會記下。其他的,看來指望不上了。”
蔡成功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絲力氣,癱坐在破爛的木板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漏雨的屋頂。侯亮平態度的轉變,讓他剛剛生出的、一絲被拯救的微弱希望,也隨之黯淡下去。
“猴子……那……那我怎么辦?”蔡成功聲音發顫,帶著哭腔,“你…你答應要救我的…”
“我是想救你。”侯亮平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無奈和現實的壓力,“但包子,你也看到了現在的情況。我偷偷摸摸找到你都費了老勁,外面什么風聲,你比我清楚。十個億的債主,還有那些被你牽連的人,都在掘地三尺找你。我現在自身都未必完全穩當,拿什么明目張膽地保你安全?怎么幫你?”
他頓了頓,看著蔡成功眼中迅速蔓延的絕望,補充道:“就算我想動用官方力量去查你說的那些事,也得有程序,有授權。歐陽菁是什么身份?我私下調查她,一旦被抓住把柄,別說救你,我自己都得折進去。你明白嗎?”
蔡成功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眼神哀求地看著侯亮平。
侯亮平移開視線,掃了一眼這間風雨飄搖的破屋,眉頭皺得更緊:“你待在這兒……雖然破,暫時還算隱蔽。但也不是長久之計。外面追債的都不是善茬,萬一順藤摸瓜找到這里……”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威脅意味不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