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見沙瑞金沒有反對,膽氣更壯了些,話鋒忽然一轉:“沙書記,還有件事……關于易學習同志的任命,我……我有點不同的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說。”沙瑞金簡意賅。
“易學習同志踏實肯干,幾十年如一日,確實令人敬佩。提拔他,樹立標桿,我完全擁護。”田國富先表了態,然后話鋒一轉,“但是,沙書記,呂州不是普通的地級市啊!它是我們漢東的經濟重鎮,gdp占全省近五分之一!市長這個崗位,需要的是統籌全局、駕馭復雜經濟局面、推動高質量發展的綜合能力。易學習同志……他幾十年都在縣區、在基層,處理具體事務、啃硬骨頭沒問題,可真的具備領導一個副省級經濟大市全面工作的經驗和能力嗎?”
他臉上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我不是懷疑易學習同志的人品和干勁,我是擔心……萬一,我是說萬一,因為他經驗或能力的局限,導致呂州的經濟出現波動甚至下滑,這個責任……誰來承擔?這影響的可是全省的發展大局啊!這個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
沙瑞金的眼神深邃起來,看著田國富,示意他繼續。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拋出了他真正的建議:“沙書記,我覺得,像易學習同志這樣原則性強、認真細致、敢于較真碰硬的干部,或許有一個位置更適合他,也能發揮他最大的作用,同時……也能更好地為漢東的大局服務。”
“什么位置?”
“京州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田國富一字一句地說道。
沙瑞金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田國富解釋道:“京州是省會,是李達康書記主政的地方。但據我了解,京州市現任的紀委書記……有些工作落實得不到位,尤其是在同級監督方面,作用發揮得……不是很充分,有時候甚至像是……像是李達康書記的‘應聲筒’。”
他小心地選擇著措辭:“把易學習這樣一位鐵面無私、認真到有些‘軸’的同志,放到京州市紀委書記的位置上,至少有幾個好處:第一,專業對口,紀委工作需要的就是他這種認真勁、原則性。第二,能實實在在加強京州同級紀委的監督力度,落實全面從嚴治黨向基層延伸。這第三嘛……”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卻更清晰:“也能給李達康同志的京州,摻點沙子,形成一定的制衡。易學習同志只認規矩不認人,有他在京州紀委,很多事情,李達康書記恐怕就不能像以前那么……隨心所欲了。這對李達康同志本人,也是一種保護和提醒。而且,從級別上看,從正處級的開發區書記,提拔為正廳級的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同樣是破格重用,同樣能起到樹立標桿、安撫實干者的效果,還避免了讓他直接去挑呂州那么重的經濟擔子可能帶來的風險。”
說完,田國富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沙瑞金。這個建議,一半出于公心(確實擔心呂州經濟風險),另一半,則摻雜了他對李達康的怨氣和一點小小的算計――把易學習這個“軸人”放到李達康眼皮底下,給李達康添點堵,也讓他田國富間接出點氣。
沙瑞金沉默了。
他向后靠進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腹部,目光投向天花板,陷入了長久的思考。
田國富的建議,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不同于以往的漣漪。
在常委會上不點名敲打李達克?這是一個政治施壓的選項,成本低,風險可控,能維持壓力,但效果可能有限,且略顯陰柔。
而易學習的任職調整……將呂州市長改為京州市紀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