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廳長高配副省長,是當前很多省份的通行做法,其出發點是為了加強政法工作的統籌協調,提升警務工作的權威性。”沙瑞金闡述著普遍原則,然后話鋒一轉,“但是,具體到我們漢東,具體到祁同偉同志個人,是否現在就具備條件、就必須馬上解決,我認為還需要慎重研究,全面考量。”
“全面考量”四個字,他加重了語氣。
“干部提拔,尤其是提拔到副省級這樣的重要領導崗位,”沙瑞金的目光變得深邃,“絕不能僅僅看業務能力、看資歷,更不能搞簡單的‘比照’和‘攀比’。必須堅持更高的標準、更嚴的要求。除了工作實績,更要看干部的政治素質、大局觀念、廉潔自律情況,看其是否能夠經受住更復雜局面、更高位置、更大權力的考驗。”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但說出來的話卻讓高育良和李達康心頭同時一沉:“我來到漢東時間不長,但對一些情況也有所了解。公安系統地位特殊,權力集中,面臨的誘惑和風險也更大。對于主要領導干部,組織上要求更嚴、考察更細,是完全必要的。這既是對干部的愛護,也是對黨和人民事業的負責。”
他沒有說祁同偉有任何具體問題,但“誘惑和風險”、“要求更嚴、考察更細”這些詞匯,已經足夠引人聯想,也為他暫緩或否決祁同偉的晉升提供了看似充分的理由。
“達康同志關心干部、為干部呼吁的心情可以理解。”沙瑞金看向李達康,語氣緩和,“但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我的意見是,將祁同偉同志的級別待遇問題,與全省公安系統的整體建設、特別是領導班子建設和紀律作風建設結合起來通盤考慮。請省委組織部會同省紀委,也可以聽取省人大、政協相關方面的意見,對祁同偉同志以及省公安廳領導班子進行全面、深入的考察評估。待考察評估有了明確結論,再根據實際情況,按程序研究是否提請、何時提請解決其待遇問題。”
他最后定調:“總之,原則是既要考慮工作需要和干部貢獻,更要堅持標準、嚴格程序、確保質量。這件事,也請春林同志和國富同志納入工作日程,但不必設定硬性時間表,要以考察清楚、條件成熟為前提。”
一番話,滴水不漏。他認同了祁同偉的成績和李達康提出的部分理由,但以“更高標準、更嚴要求”、“全面考察”、“結合隊伍建設通盤考慮”為由,將祁同偉個人的晉升問題拖入了更復雜的評估程序,并且去掉了時間限制。這實質上是一個“軟否決”或“無限期推遲”,既沒有直接撕破臉,又牢牢卡住了關口。
李達康臉上那“仗義執”的表情慢慢收斂,眼神變得有些冷。高育良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鏡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沙瑞金這番應對,可謂綿里藏針,以“慎重”、“負責”之名,行“擱置”、“拖延”之實,讓他們的聯合發難如同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沙瑞金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稍稍安定。他知道,今天這場常委會自己雖然開局不利(被李達康反殺),但在這第二輪較量中,算是勉強穩住了陣腳,守住了關鍵的人事權底線。
他正欲宣布散會,忽然又想起一事,補充道:“另外,無論是加快已凍結干部的考察,還是研究公安廳長待遇問題,都必須在省委的統一領導下進行。任何個人不得私下許諾,不得干擾組織考察程序。這一點,請大家務必遵守。”
這話看似是對所有人說的,但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高育良和李達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警告。
“好了,今天的會就到這里。大家按照分工,抓緊落實。”沙瑞金站起身,結束了這次波瀾起伏的常委會。
常委們神色各異地起身離開。高育良與李達康交換了一個短暫而復雜的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和些許不甘。沙瑞金比他們預想的更難對付,尤其是在人事權這塊核心領域,他防守得異常嚴密。
田國富幾乎是逃也似地離開了會議室,今天這場會議,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幾次都要跳出嗓子眼。
沙瑞金最后一個走出會議室,臉色平靜,但眼神深處卻涌動著更深的思慮。高育良和李達康今天的聯手,雖然被暫時化解,但無疑是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漢東的本土勢力,遠比他想象的更緊密,也更難撼動。易學習進京州,恐怕會面臨更大的壓力和挑戰。而祁同偉這個點,顯然已經成了高育良乃至其背后勢力極為關切的一個關鍵棋子。
接下來的較量,將更加激烈,也更加兇險。他必須加快自己的布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