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祁同偉聲音低沉，帶著緊繃。

“嗯?！备哂寄恳暻胺?，“那邊的事，定了嗎？”

“定了！”祁同偉聲音壓得更低，卻透出一股壓抑的興奮和狠厲，“鐵證！隨時能拿！”

高育良眼神一凝，步伐未亂：“說?！?

“茶山承包的原始合同和資金流轉疑點，之前匯報過。關鍵是茶葉店！”祁同偉語速加快，“我們的人扮成外地茶商，通過中間人引薦，進了‘雅韻茶莊’的里間。那根本不是普通茶室！”

他稍微停頓，仿佛在回憶那極具沖擊力的畫面：“墻上，掛的就是易學習帶回家的規(guī)劃圖紙！至少三幅，都是未公開的詳細規(guī)劃圖，涉及兩個新區(qū)和一個大型交通樞紐的用地性質和容積率調整！毛婭和她的‘經理’就在旁邊，跟幾個看起來像開發(fā)商的人，指著圖紙談‘哪里未來商業(yè)價值高’、‘哪里政策會有傾斜’！我們的暗訪人員帶了微型設備，錄了像，拍了照，圖紙細節(jié)和談話內容，清清楚楚！”

高育良的心臟猛地一跳，即使早有預期，聽到如此確鑿的證據(jù)，仍感到一陣寒意和……興奮。錄像！照片！這己不是間接證據(jù)，而是可以首接呈堂的鐵證！

“還有，”祁同偉繼續(xù)道，“暗訪人員離開后，我們跟蹤了其中一個開發(fā)商，發(fā)現(xiàn)他當天晚上就通過復雜渠道，向一個與毛婭有關聯(lián)的離岸殼公司匯了一筆款，名義是‘茶葉訂購預付款’，金額高達兩百萬！時間點完全吻合！”

權，圖，錢！一條完整的、赤裸裸的利益輸送鏈條，在暗訪鏡頭下暴露無遺！

“證據(jù)絕對固定了?！逼钔瑐タ偨Y，聲音帶著冷硬的確信，“錄像、照片、資金流水跟蹤記錄，全部多重備份，存放在絕對安全的地方。茶葉店內外地形、安保情況也摸清了。現(xiàn)在只要一聲令下，突擊檢查，一查一個準！那些圖紙、電腦、賬本，都是現(xiàn)成的。人贓并獲！”

高育良沉默地跑了幾步，消化著這極具分量的信息。證據(jù)比預想的更扎實、更首接、更具殺傷力。這己不是“合理懷疑”，而是隨時可以發(fā)動致命一擊的王牌。

“易學習本人呢？有首接證據(jù)嗎？”高育良追問，聲音依舊平穩(wěn)。

“易學習本人生活軌跡極其規(guī)律，暫未發(fā)現(xiàn)其首接收錢或出現(xiàn)在交易現(xiàn)場的實證?！逼钔瑐ゴ鸬?，“但他頻繁將未公開圖紙帶回家，并被家屬用于商業(yè)牟利，這本身就是嚴重違紀，足以說明問題。而且，他兒子易揚在外資投行，參與的項目與其父職權范圍高度重疊，這層關系也足夠引發(fā)組織深度調查?！?

夠了。高育良心中冷笑。妻子利用其職權信息和影響力，在家庭場所公然進行權錢交易；兒子在相關領域的外企享受潛在紅利；自己則扮演清廉角色。沙瑞金力捧的“不跑不送”模范，根子底下竟是如此不堪！

“資料絕對安全？”高育良最后確認。

“絕對。原始證據(jù)和所有備份，都在我們完全掌控的秘密地點。知情人控制在最小范圍，且絕對可靠。”祁同偉保證。

“好?！备哂键c了點頭，“按兵不動，絕對不能打草驚蛇。尤其是易學習和毛婭?！?

“明白?！逼钔瑐?，隨即又問，“老師，證據(jù)這么硬，我們是不是……”

高育良知道他想問什么――是不是可以動手了？

兩人又沉默跑了一段，在即將回到人群稍多的直道時，高育良低沉而清晰地說了最后一句：

“同偉，王牌在手，更要沉住氣。出牌的時機和方式，比牌本身更重要。近期，等我消息。需要你的時候，動靜……要夠大，也要看起來‘自然’?！?

祁同偉身形微頓，立刻領會：“明白，老師。我隨時準備著?！?

兩人旋即拉開距離，各自消失在夜色中。

高育良回到書房，鎖好門，臉上再無絲毫輕松。他靠在椅背上，閉目沉思。

證據(jù)的確定性遠超預期。這不再是一張需要冒險打出的、效果未知的暗牌，而是一枚隨時可以引爆、威力足以重創(chuàng)甚至炸毀沙瑞金“用人標桿”的重磅炸彈。

問題不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炸”、“何時炸”、“炸完后怎么辦”。

首接舉報？依然是高風險。沙瑞金及其背后勢力必會瘋狂反撲、掩蓋甚至扭曲事實。

或許……可以制造一場“偶然”的、“正義”的曝光。一場由“熱心群眾舉報”或“例行檢查意外發(fā)現(xiàn)”引發(fā)的、無法被任何力量輕易壓下的公共事件和輿論風暴。一場讓省紀委、甚至中紀委都不得不立刻介入、公開調查的事件。

而祁同偉掌控的力量，以及某些可以引導的“社會力量”，可以成為點燃引信的關鍵火星。

這計劃更迂回，也更兇險，但一旦成功，沙瑞金將陷入極度被動，其權威和判斷力將受到中央的嚴重質疑。屆時，中央派人下來“了解情況”、“協(xié)助工作”甚至“穩(wěn)定局面”，便是順理成章。

當然，必須精心設計，確?；鸩粫阶陨恚_保祁同偉和他的人能夠全身而退，或者……在必要時，成為被犧牲卻不會開口的棋子。

高育良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寧靜致遠”的字畫上，嘴角浮現(xiàn)冰冷弧度。

寧靜？早已不復存在。致遠？他必須先贏下眼前這場你死我活的搏殺。

他拿起筆，在保密本上開始勾勒新的計劃要點，目光銳利而深沉。這枚己握在手中的炸彈，將如何改變漢東的權力棋局，取決于他接下來最精妙亦最危險的一步。

窗外，夜色如墨，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即將來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