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要去黨校講話!
這幾個信息點在錢復禮腦海中激烈碰撞:手中的鐵證、對易學習和沙瑞金用人政策的極度不滿、周瑾辦案的口碑和原則性、即將在黨校近距離接觸周瑾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院子里那棵枝葉泛黃的老松樹。一生為官,他自問對得起良心。如今退居二線,本打算寫寫回憶錄,安度晚年。可這封匿名信,還有漢東眼下這令人憂心的局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舉報嗎?向誰舉報?
漢東省紀委書記田國富?錢復禮搖了搖頭。田國富來漢東才幾個月,又是沙瑞金提名上來的,能頂住壓力嗎?就算田國富想秉公辦理,沙瑞金會不會干預?到最后,會不會又是易學習異地任職、毛婭罰酒三杯了事?
通過政協渠道一級級上報?效率太低,而且最終很可能還是轉回漢東省里處理。
他想起了老戰友們的話:“要是周部長這樣敢辦案的能在漢東就好了……”想起了周瑾那振聾發聵的質問。這樣的人,眼里揉不進沙子,更不會被地方上的關系網所左右!
又想起了黨校的機會。內部講話,那是一個相對封閉、嚴肅的場合。如果……如果能在那時想辦法將材料遞到周部長面前,哪怕只是讓他看到,引起他的關注……以周部長的為人和原則,他絕不會坐視不理!
一股混雜著多年郁結、對漢東現狀的憂憤、和一種“舍我其誰”的責任感的熱血,猛地涌上頭頂。錢復禮的背脊挺直了,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
“漢東的風氣,不能這么壞下去!”他對著窗外的老松樹,低沉而有力地說,“易學習這種蛀蟲,必須得到懲處!沙瑞金同志這種用人方式,也必須得到上級的審視!這不是個人恩怨,是為了漢東的事業,為了黨的純潔性!”
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將匿名信和證據復印件仔細裝回檔案袋。又從抽屜里取出私人用的加密u盤,將電子版材料(匿名信里附了云盤鏈接和密碼)仔細拷貝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開始冷靜思考下一步:
第一,絕不能聲張,對任何人都不能透露,包括家人。
第二,要仔細研究這些證據,確保自己完全理解其指向。必要時可私下請教絕對信得過的、懂經濟或紀檢的老同事(絕不提及材料來源)。
第三,規劃如何在黨校期間,安全、穩妥地將材料遞到周瑾部長手中。不能莽撞,要等待最合適的時機。是利用課間休息?還是通過黨校與自己有舊、且負責相關會務的老同志輾轉傳遞?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他看了一眼日歷。距離黨校研修班報到,還有不到兩周時間。
時間緊迫,但足夠準備。
錢復禮深深吸了一口氣,挺直腰桿,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沉重的使命感。這一次,他沒有往日的郁結,反而有一種即將拔劍出鞘的肅然和決絕。
他拿起筆,在一張空白便簽紙上,用力寫下一行字:
“赴京。訴奸佞,清玉宇。”
寫罷,他將便簽揉成一團,扔進碎紙機。
決定的時刻,已經到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