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司的大牢,從未像今夜這般熱鬧。
往日里空置大半的牢房,此刻幾乎被塞滿了。
這些剛剛還身居高位,錦衣玉食的官老爺們,此刻一個個官服歪斜,發髻散亂,被粗暴地推入冰冷的囚室。
“放肆!本官乃朝廷五品大員,你們這群鷹犬也敢拿我!”
“冤枉!這是構陷!我要見太后!我要面見太后!”
“我爹是吏部侍郎!你們敢動我,我爹不會放過你們的!”
此起彼伏的怒罵與嘶吼,在幽深的地牢中回蕩,卻引不起半點波瀾,反而顯得有些可笑。
獄卒們對此早已司空見慣,只是面無表情地將沉重的鐵門一一落鎖。
而在牢房外,陸青來了。
之前負責押送李承慶一行人的那名銀使快步迎了上來,對著陸青拱手行禮,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陸行走,人已經全部到位了?!?
“就等您審訊了?!?
陸青聞,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他環視了一圈那些被關在牢里,正用或驚恐,或怨毒的目光看著自己的官員們。
“審訊?”
他輕輕笑了一聲,反問道。
“誰說要審他們了?”
銀使臉上的表情一僵。
不審訊?
費了這么大的陣仗,幾乎驚動了半個京城,把這些王黨爪牙全都抓了回來,結果不審?
那陸行走這是打算……
銀使的腦中閃過無數念頭,卻沒一個能抓住。
陸青沒有讓他疑惑太久。
他轉過身,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語氣,下達了一個足以讓整個京城官場都為之地震的命令。
“放出消息。”
“就說這些官員,涉嫌勾結城外刺客,意圖在曲江雅集刺殺朝廷命官,形同謀逆?!?
“三日后,午時三刻,于西市口,全部斬首?!?
轟!
這句話,仿佛一道天雷,在銀使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懵了,呆立在原地,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陸……陸行走……”
銀使的聲音干澀,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這……這不審就殺……是不是太草率了?”
“這么做,太后那邊……我們不好交代啊。”
“還有朝中那些大臣,若是知道了,定然會群起而攻之,彈劾我等濫用職權,草菅人命的!”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
這是瘋了!
徹徹底底的瘋了!
不經審判,直接就要斬殺數十名朝廷命官。
自大夏立國以來,就從未發生過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陸青卻只是搖了搖頭,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太后那邊,自有我來交代?!?
“至于彈劾……”
他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玩味。
“你們只需要照做就是,記住,這個消息要讓里面那些家伙知道,就說是太后的意思?!?
這輕描淡寫,卻又充滿了絕對自信的語氣,讓銀使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陸青那張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臉,忽然想起了一個最近在京城傳播的小道消息。
他看著陸青那張俊朗得不似凡人的臉,忽然想起了一個最近在京城傳播的小道消息。
有人說,這個深受太后倚重的司禮監行走,根本就不是什么太監。
而是太后養在宮里,用來慰藉深宮寂寞的……男寵。
以前,銀使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太后何等人物?代管皇權,權掌天下的鐵腕女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可現在……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明明只是個司禮監行走。
卻猖狂的過分,就連閻大人對他都客客氣氣的。
甚至敢下達這種誅殺朝廷命官的瘋狂命令,還一副“太后會為我擺平一切”的篤定模樣。
莫非……那傳聞……是真的?
想到這里,銀使再看向陸青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駭然,以及一絲絲恍然大悟的復雜目光。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永樂宮內,燭火搖曳。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卸下了沉重的鳳冠與繁復的禮服,蕭太后只著一襲絳紫色的常服,斜倚在軟榻上。
平日里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儀被卸下,讓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慵懶的倦意。
兩條白蟒般的大腿疊在一起,甚至還不定地擺動著,顯得十分愜意輕松。
她手中,正捏著一份來自監察司的密報。
紙上詳細記載了陸青在中秋雅集上的一一行,從舌戰群儒,到最后那石破天驚的四句話。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圣繼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