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北境戰事,翰林院十七學士聯名上書,寧辭官爵也不簽城下之盟,此方為士人氣節!”
話音落下,周圍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吳峰與齊洪源兩位大儒也微微點頭,此番立論,引經據典,中正平和,無可指摘。
陸青聽完,臉上卻露出一抹淡笑。
“好一個‘守正’。”
“那敢問李公子,當年北境三城百姓被迫內遷,流離所失者十萬——這‘正’,是守了廟堂體面,還是守了百姓家園?”
李承慶神色不變,顯然早有準備。
“國事當權衡利弊。若不簽此約,戰火綿延,死傷何止十萬?文士風骨,在于顧全大局。”
“后來,難道沒有收復失地?這是權衡之計。”
他話音剛落,身旁一名王黨子弟立刻起身補充。
“正是,你只見一城一地之失,卻不見邦交大義。”
“昔日肅州議和,使節團中三位文士絕食明志,終使條款中添上‘不割地’三字——此非風骨耶?”
陸青的目光轉向那人,笑容不減。
“絕食三日,換來‘不割地’——那肅州每年納貢的三十萬兩白銀,可是從諸位俸祿中扣的?”
那人臉色一滯,被問得啞口無。
李承承慶見狀,發出一聲冷笑。
“呵呵,你此未免小器。納貢保太平,乃是國策。文士風骨,豈能錙銖計較于錢糧?”
他向前一步,氣勢更盛。
“何況《文律》有云:風骨貴在‘持道’。持治國之道,持教化之道。”
“何況《文律》有云:風骨貴在‘持道’。持治國之道,持教化之道。”
“三年前江南水患,巡撫大人力排眾議,先修書院后筑堤壩——為何?民智不開,縱有良田亦難免饑饉!”
這番話引來一片叫好聲,就連兩位大儒都露出了贊許之色。
陸青臉上的笑容卻徹底消失了。
“好一個‘先開民智’。”
他聲音冰冷,一字一句地問道。
“那被洪水沖走的七百戶人家,他們的‘智’該去哪里開?”
“陰曹地府么?”
李承慶的面色終于微微沉了下來,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
“治國非兒戲。若處處計較眼前得失,何談百年大計?”
“文人風骨,正在于能忍一時之痛,謀萬世之安。”
陸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讓人心頭發顫的悲憫與嘲弄。
“李公子說得好。”
“那陸某便問問這‘一時之痛’——”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前年邊關雪災,朝廷議賑三月,凍斃災民四千。這‘一時’,是多久?”
“去年江左水患又起,流民已過五萬——這‘萬世之安’,要先等多少代人死在逃荒路上?”
李承慶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你所,皆是事實。但文士參政,如醫者用藥,猛劑或傷根本。風骨不在匹夫之勇,而在……”
“而在權衡?”
陸青直接打斷了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電。
“而在妥協?”
“而在用‘大局’二字,蓋過無數具體之人的血淚?”
話音落下,現場寂靜無聲。
原以為這是場沒有懸念的論戰,但誰曾想到,陸青一個小小太監,不僅與李承慶論得有來有回,還完全沒有落入下風。
關鍵在于,他說的有理有據,確實無法辯駁,確是有意義的論,而非胡扯。
現場夏云長,程靈兒,甚至兩位大儒,此刻看向陸青眼神里的輕視也消失了不少。
李承慶見情況不妙,立刻將難題拋給陸青,冷聲道:“陸青,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本公子的論不對,那請問,你是如何看待文人氣節?”
陸青面不改色,認真道:
“心系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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