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語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決心。
“我們已在途中,明日即可抵達。在此之前,卡爾――你見過的管家――以及他帶領的團隊會負責你的安全與一切所需。孩子,”他的目光深邃,充滿了蘇晚無法完全理解的、沉痛而熾熱的情感,“我們對你別無所求,只愿你平安、快樂。萊茵斯特的一切,本就屬于你。等你愿意時,我們再慢慢說。”
全息影像微微波動,塞西莉亞似乎還想說什么,卻被艾德溫輕輕按住。他對蘇晚點了點頭,影像便熄滅了。通訊器恢復成那個沉默的黑色方塊。
短短幾十秒的通訊,信息量卻巨大。認親的急切與深情,展示的力量與保護欲,以及對蘇晚意愿的尊重(至少表面如此)。
客廳里一片寂靜。周清婉已經泣不成聲,緊緊抓著蘇晚的手。蘇宏遠面色凝重,眼神復雜地望著那熄滅的通訊器。蘇硯的眉頭鎖得更緊,似乎在快速分析對方每一句話背后的含義。蘇澈則張大了嘴,半晌才喃喃道:“好家伙……這氣場……比爸你還像大老板……”
蘇晚的心跳得很快。那對男女眼中的情感太過濃烈和真實,讓她無法不動容。但那背后代表的龐然巨物,又讓她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安。她定了定神,看向家人:“他們明天到。”
蘇宏遠沉聲道:“既然來了,總要見面。晚晚,你想見他們嗎?”
蘇晚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林溪控訴的眼神,想起養母顫抖的手,想起大哥冷靜的分析,想起那幅龐大的資產圖譜,也想起那對夫妻眼中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淚水。
“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真相。”
關于她是誰,她從哪里來,為什么會被調換,萊茵斯特家族為何此刻找來,以及……她該往哪里去。
幾乎在蘇晚話音落下的同時,套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傳來卡爾管家那標志性的、平穩恭敬的聲音:“晚小姐,抱歉打擾。關于樓上那位林溪小姐,有一些初步信息,或許您和您的家人需要知道。”
蘇晚與蘇宏遠、蘇硯交換了一個眼神。
“請進。”
卡爾管家推門而入,依舊是那身一絲不茍的打扮,手中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他先是對蘇晚微微躬身,然后向蘇宏遠和周清婉頷首致意。
“根據您之前的指示,以及為確保晚小姐周遭環境清晰,我們對林溪小姐進行了基礎的背景速查。”卡爾將文件夾放在茶幾上,卻沒有打開,只是平靜地陳述,“林溪小姐,現年十九歲,成長于南方某省一個偏僻鄉鎮。撫養她長大的是一對姓林的夫婦,記錄顯示是其養父母,已于五年前因車禍去世。林溪小姐本人,于兩年前考入本市一所普通大學,靠助學貸款和打工維持學業。值得注意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大約半年前,林溪小姐開始在本市幾家高端私人醫院和診所頻繁就診,并使用多個化名。我們調取了其中一家戒備相對松懈的診所的部分內部記錄(通過合法渠道),發現她曾被診斷出患有‘急性髓系白血病’,且病情已進入中晚期。但奇怪的是,近兩個月,她的就診記錄中斷,且再未在任何正規醫療機構出現相應的治療記錄。此外,大約三個月前,有一筆五十萬元的款項,從海外一個無法追蹤的賬戶,分三次匯入她名下的一張不常用銀行卡。”
白血病?中晚期?中斷治療?神秘海外匯款?
信息一個比一個驚人。
周清婉倒抽一口冷氣,臉上閃過不忍。蘇宏遠和蘇硯則是神色一凜,眼神變得銳利。蘇澈直接叫了出來:“白血病?真的假的?那她還跑來這里鬧?不要命了?”
蘇晚的心臟也微微收緊。如果這是真的……林溪的處境,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絕望和復雜。她的出現,她的急切,甚至她的怨恨,似乎都有了更深刻的緣由。那筆海外匯款,又是什么?
“診斷的真實性有待核實,匯款來源正在追查。”卡爾管家語氣依舊平穩,“我們只是將已知信息呈現。另外,根據酒店監控和外圍觀察,大約二十分鐘前,一位自稱是林溪小姐‘兄長’的年輕男子試圖進入酒店探望,被安保人員暫時攔下。此人情緒較為激動,聲稱是看到網絡直播才知道妹妹在此,要求蘇家給個說法。”
林溪的養兄?也來了?還看到了直播?
蘇硯立刻看向蘇澈。蘇澈臉色一變,懊惱地拍了下額頭:“我當時太急了,直播沒關就……”雖然很快被平臺掐斷,但最勁爆的部分已經傳了出去。
“無妨。”卡爾管家微微欠身,“關于今晚的輿論,家族已進行必要處理,不會對晚小姐造成過度困擾。至于那位‘兄長’,晚小姐希望如何處置?”
問題拋給了蘇晚。所有人都看向她。
蘇晚看著茶幾上那個文件夾,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一夜之間,她的世界天翻地覆。真假千金,全球首富家族,絕癥纏身的對手,神秘匯款,找上門的“兄長”……無數線索和疑團糾纏在一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卡爾先生,”她第一次正式稱呼這位管家,“麻煩你,安排那位‘兄長’在樓下會客室稍候。同時,請準備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保密協議。”
她轉向蘇宏遠和蘇硯:“爸,大哥,我想單獨見見這個人。有些問題,直接問當事人,或許更清楚。”
“不行,太危險了。”蘇宏遠立刻反對。
“我陪你去。”蘇硯同時道。
蘇晚搖了搖頭,目光堅定:“這里是酒店頂樓,有卡爾先生的人在,安全無虞。而且,有些話,他當著你們的面,未必敢說,或者,會說得不一樣。”她頓了頓,“我需要知道,林溪到底為什么來,那筆錢是誰給的,她的病……又是怎么回事。”
周清婉擔憂地看著她,但最終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了握她的手。
蘇硯盯著妹妹看了幾秒,從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他最終點了點頭:“可以。我和爸在隔壁房間,隨時可以過來。卡爾先生,請務必確保晚晚的安全。”
卡爾躬身:“請放心,蘇先生。晚小姐的安全是我們的最高優先級。”
蘇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褶皺的星空裙。水晶依舊閃爍,但她已不再是那個只能等待命運宣判的蘇家“假”千金。
她是蘇晚。是可能背負著萊茵斯特血脈的aurora。更是她自己。
她要去會一會這位深夜到訪的“兄長”,撕開這重重迷霧的第一道口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