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另一端的隱蔽研究點,空氣里彌漫著特種過濾器的低鳴和電子設備散熱時極輕微的嗡響。蘇晚面前的懸浮光屏上,數據流如瀑布般無聲傾瀉,勾勒出icu病房內那場無聲交鋒的余波――對那臺可疑腦電監測儀的拆解分析報告,對林強離開路徑的追蹤熱力圖,以及對那段殘缺“搖籃曲序列”代碼的深度破譯進展。
報告顯示,腦電監測儀的內部電路板上,被焊接了一個米粒大小的、非原廠附件的黑色芯片。芯片結構極其精密,自帶微型電源和加密通訊模塊,功能疑似為被動接收特定頻段信號,并在接受到正確指令后,將預設的、經過偽裝的數據包(如正常的腦電波形片段)與實時采集的病人生命體征數據混合,再通過儀器本身的數據端口向外發送。發送時間、目標頻率、加密方式均可遠程設定。芯片外殼材質,與“潘多拉之種”的外殼成分,在微量元素構成上存在高度相似性。
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技術含量極高的“嫁接”式竊聽與數據篡改。荊棘會不僅能在醫院嚴密的監控下,對關鍵設備做手腳,還能利用正常的醫療數據流作為掩護,神不知鬼不覺地傳遞信息。這需要極高的內部滲透能力和對醫院設備管理的深度了解。
“設備供應商、最近的維護工程師、能接觸到這臺儀器的所有醫護人員名單,全部篩查,交叉比對。”伊芙琳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冰冷如手術刀,“尤其是與趙家那家生物科技公司,或者任何與‘端粒’、‘衰老’、‘基因編輯’研究方向相關的機構、人員,有無關聯。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的長期滲透。”
蘇硯那邊的追蹤也有了初步結果。林強離開醫院后,并未直接聯系任何人,而是在城市里像無頭蒼蠅般亂轉了近一個小時,幾次試圖混入人流密集的地鐵站和商場,顯然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試圖擺脫可能的跟蹤。最終,他鉆進老城區一片待拆遷的棚戶區,消失在一個監控盲區。卡爾派出的追蹤小組趕到時,只在一處廢棄的平房里,找到了他被丟棄的、沾有新鮮泥濘的外套,以及一個摔碎的一次性手機。手機sim卡槽是空的,機身被特殊溶劑處理過,無法提取任何指紋或dna。
“對方很專業,接應和掃尾一氣呵成。”卡爾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林強本人很可能已經被轉移,或者……處理掉了。現場沒有打斗痕跡,他可能是自愿跟著走的,也可能是被脅迫。那片區域魚龍混雜,流動人口多,短時間很難徹底排查。”
一條看似送上門來的線索,就這么在眼皮底下斷了。但斷得如此干脆利落,反而印證了伊芙琳的猜測――林強的出現,本身就是一次被嚴密操控的、目的明確的“行為”。他看到了什么,觸發了什么,然后就被迅速“回收”了。
“他們是在炫耀。”蘇晚看著屏幕上那廢棄平房的照片,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炫耀他們能輕易突破我們的‘保護’,把棋子送到我們面前,再用我們‘允許’的方式,完成一次信息交互或信號測試,然后在我們眼皮底下把人帶走。這是在告訴我們,醫院這個‘堡壘’,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林溪的生死,甚至我們布置的‘天羅地網’,都在他們的觀察和計算之中。”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也是一種心理施壓。荊棘會在用這種方式宣告:他們不僅掌握著超越常規的科技,更擁有無孔不入的滲透力和對局勢的精準把控。他們不懼怕萊茵斯特家族的權勢,甚至樂見其展示力量,因為那意味著更高價值的“對抗”和“實驗”機會。
“他們想讓我們緊張,讓我們出錯,讓我們把更多資源投放到醫院的防御上,從而在其他地方露出破綻。”伊芙琳接口,語氣森然,“或者,他們想用這種方式,逼迫我們不得不加快對林溪采取某些行動――比如你提到的‘欺騙戰’計劃,從而在他們預設的‘戰場’上,與我們交手。”
“那就如他們所愿。”蘇晚的目光轉向另一塊屏幕上,家族研究團隊剛剛發來的、關于“星紋密匙”能量場與“種子”生物電磁場耦合模型的初步模擬結果。模型顯示,在特定頻率和強度下,“密匙”的能量脈動,確實可以對“種子”的穩定性和對外部信號(包括可能的遠程指令)的敏感性產生顯著的、可預測的影響。“但不是在他們選定的醫院戰場,而是在我們主導的領域。”
“你的意思是……”伊芙琳若有所思。
“加快對‘密匙’和‘種子’的研究,尤其是探索‘密匙’能量場對‘種子’的抑制、引導乃至可能的‘欺騙’效果。”蘇晚的語速加快,思路清晰,“如果他們能通過信號遠程影響林溪這樣的‘失敗品’,甚至可能想通過類似方式影響我體內的‘種子’,那我們為什么不能利用‘密匙’,反過來構建一個針對‘種子’或類似植入物的‘防火墻’,甚至……反向的‘誘導’信號?”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另外,關于趙家那條線,既然對方主動挑釁,露出了狐貍尾巴,我們不妨把動靜鬧得大一點。趙四爺那家生物科技公司,不是剛剛獲得神秘注資嗎?他不是在搞‘端粒延長’嗎?那就讓這件事,變得人盡皆知。用商業調查、學術質疑、甚至輿論關注的方式,把他和他背后的資金,放到陽光底下曬一曬。荊棘會喜歡躲在暗處,我們就偏要把燈打開,看看有多少蟑螂會慌不擇路。”
這既是反擊,也是試探。用公開、合法的方式施壓,逼迫趙家及其背后的勢力做出反應。荊棘會如果還想保住趙家這顆棋子,就必然要有所動作,一旦動作,就可能留下新的痕跡。如果他們選擇棄子,那也能斬斷其一條觸手,并可能從趙家這條線上,榨取出更多關于“園丁”和實驗基地的信息。
伊芙琳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快速權衡利弊,隨即,她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溫度,只有冰冷的贊許:“好主意。商業和輿論上的事情,讓你大哥和你父親去辦,他們擅長這個。研究這邊,我會親自協調,調動家族最頂尖的團隊,24小時不間斷推進。艾德溫那邊,我去溝通。”
就在這時,蘇晚面前另一臺極少使用的、專用于“晨曦未來”基金對外公開聯絡的加密通訊器,突然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沒有署名,來自一個無法追蹤的臨時郵箱地址。
消息內容只有一張圖片,和一行簡短的文字。
圖片似乎是某個實驗室的局部特寫,燈光慘白,背景是排列著各種精密儀器和培養皿的金屬工作臺,但焦點模糊,只能看清工作臺一角,放著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里面浸泡著某種難以辨認的、暗紅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組織。容器壁上貼著一個手寫的標簽,字跡潦草,但依稀可辨――“astral-imitationbatch-7,deteriorationphase”(仿星項目,第7批次,衰竭期)。
而那行文字,是用標準印刷體打出的中文,帶著一種機械的冰冷:
“致auroraleyenstern小姐:禮物已送達,請注意查收。實驗觀察永無止境。‘園丁’敬上。”
“禮物”?什么禮物?這張令人極度不適的圖片?還是指林溪這個“失敗批次”被送到醫院本身?或者……另有所指?
幾乎在同一時間,卡爾那邊也收到了緊急匯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夫人,晚小姐,剛剛收到外圍警戒點報告。十五分鐘前,有一份沒有寄件人信息的國際快遞包裹,被投遞到了蘇家老宅的門房。包裹經過x光掃描,內部是一個恒溫保存箱,箱體上印有某國際知名生物樣本速遞公司的標志,但經核實,該公司并無此單號記錄。箱內物品……初步掃描顯示,是一個……處于特殊保存液中的、來源不明的人類心臟組織,保存狀態極新,但組織表面檢測到異常的基因編輯標記物,與林溪小姐基因中發現的編輯痕跡,在關鍵酶切位點上……高度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