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艾德溫點頭,眼中寒光閃爍,“他們想用‘醫生’和‘園丁’做餌,引你出現,在預設的戰場對付你,奪取‘密匙’,或者進行某種終極的‘實驗’或‘激活’。那我們就將計就計,把他們的‘舞臺’,變成我們的‘獵場’。”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也極其危險的計劃。主動踏入敵人預設的陷阱,在對方的主場進行決戰。
“這個‘舞臺’,會是什么地方?他們又會用什么方式,確保我一定會去,而且是按照他們的劇本去?”蘇晚問出了關鍵。
艾德溫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道:“這就是我此刻聯系你的原因,aurora。家族的情報網絡,結合蘇硯從金融市場和趙家那條線追查到的蛛絲馬跡,加上對‘醫生’、‘園丁’行為模式的分析,我們有了一個初步的推測。”
他調出一幅模糊的、似乎是某種建筑結構或地理輪廓的合成圖。“下周末,在瑞士阿爾卑斯山深處,一個由多家跨國醫藥和科技巨頭聯合贊助、號稱聚焦‘未來生命科技與倫理’的頂級非公開學術峰會,將如期舉行。與會者名單保密,安保等級號稱全球之最。但我們的情報顯示,這個峰會的主辦方之一,與趙家那家獲得神秘注資的生物科技公司,有多層隱秘的股權關聯。而峰會的舉辦地點――一座建立在古老冰川遺跡旁、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生物安全實驗室的私人莊園,其歷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紀末,最初的主人,與荊棘會早期的一位重要資助者,關系匪淺。”
瑞士,阿爾卑斯山,頂級私密峰會,與荊棘會關聯的歷史建筑,頂尖的生物實驗室……所有的要素,都指向一個可能性――這里,就是荊棘會選定的、用于“展示成果”和進行“終極實驗”的“舞臺”!而那個“未來生命科技與倫理”的主題,更是充滿了諷刺與挑釁的意味。
“他們可能會在那里,‘展示’更‘成功’的‘仿星項目’成果,或者,進行某種需要‘星紋密匙’或你本人在場才能完成的‘儀式’或‘數據采集’。”艾德溫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醫生’和‘園丁’,很可能就是這場‘峰會’的幕后主持者或核心演示者。他們發來預告,既是挑釁,也是……邀請。”
邀請蘇晚,以萊茵斯特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或許還會打著“交流學術”、“探討倫理”的幌子,踏入這個陷阱。
“您希望我去?”蘇晚看著父親的眼睛,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肅穆的平靜。
“我希望你去,但這不是命令。”艾德溫的回答同樣鄭重,“這是一次極度危險的任務,敵人準備充分,主場優勢明顯,我們無法預料他們會動用多少隱藏的力量和未知的手段。你體內的‘種子’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如果你選擇不去,沒有人會責怪你,我們會用其他方式,嘗試拔除這個據點。”
“但其他方式,可能無法接觸到‘醫生’和‘園丁’,無法獲取最核心的實驗數據,也無法在第一時間確認‘種子’的移除方法,甚至可能讓他們再次隱匿。”蘇晚接過了父親未盡之,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胸腔內,“種子”的位置傳來一絲熟悉的、冰冷的悸動,仿佛在回應這個決定。“而且,如果他們真的打算在那里進行某種‘終極’實驗,那么那個地方,很可能就藏著‘潘多拉之種’的源頭,或者另一片‘星紋密匙’的線索。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隔著遙遠的距離與虛擬的影像,與父親那深沉如海的目光交匯:“父親,我決定去。既然這是我的命運,是萊茵斯特家族必須面對的戰爭,那么,作為您的女兒,作為繼承人,我沒有理由缺席。但這一次,我們不能再按照他們的劇本走。”
艾德溫看著女兒眼中那與塞西莉亞如出一轍的堅韌,以及那份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決斷,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有驕傲,有心疼,有擔憂,更有一種沉甸甸的托付與認可。他知道,自己無法,也不應該阻止她。她是被選中的,無論是被血脈,被命運,還是被敵人。
“好。”艾德溫最終只吐出一個字,卻重若千鈞。“我會親自部署。‘迷霧4’的所有資源,將向你所在的‘舞臺’傾斜。伊芙琳會作為你的副手和影子,全程陪同。卡爾和最強的‘影衛’小隊,將隱于暗處。家族在瑞士及歐洲的全部力量,都會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另外……”
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懇切的凝重:“在你出發前,研究團隊必須拿出一個初步的、關于‘星紋密匙’能量場對你體內‘種子’的‘干預’方案,哪怕只是理論上的。你需要多一層保障。同時,你要開始有意識地進行……適應性訓練。不是體能,而是對情緒、精神,甚至是對體內那種……若有若無的‘共鳴’感的控制與引導。伊芙琳會教你一些家族傳承的、用于穩定心神的古老法門,雖然并非針對‘星核’,但或許有助于你更好地感知和約束自身。”
適應性訓練,精神引導,古老法門……父親這是已經開始在為她可能面臨的、超越常規科學解釋范疇的對抗做準備了。蘇晚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父親。我會盡全力。”
“還有一周時間。”艾德溫最后道,目光仿佛能穿透虛空的阻隔,落在女兒身上,“做好準備,我的孩子。記住,無論發生什么,萊茵斯特家族,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后盾。我和你母親,還有艾利克斯,等著你平安歸來。”
通訊結束,艾德溫的全息影像緩緩消散。觀察室內,只剩下儀器運行的微光和蘇晚沉靜的呼吸。
一周。只有一周時間,來準備一場深入龍潭虎穴、關乎生死與家族存亡的決戰。
體內的“種子”似乎感應到了主人心境的變化,那冰冷的悸動變得稍微頻繁了一些,但依舊被牢牢約束在某個界限之內。而與此同時,蘇晚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意識深處,那股仿佛自血脈源頭蘇醒的、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力量,也隨著這個重大的決定,變得更加凝聚,如同黑暗的冰原下,開始流淌起熾熱的、無聲的巖漿。
生父的越洋電話,不僅帶來了最嚴峻的警告和最清晰的敵情,也正式將決定家族與自身命運的權杖,交到了她的手中。
舞臺已定,戰鼓已擂。
蘇晚緩緩閉上眼睛,開始嘗試按照伊芙琳之前初步傳授的、用于集中精神感知自身狀態的方法,去捕捉、去理解體內那兩股截然不同、卻又詭異共存的力量――“種子”的冰冷死寂,與血脈深處那古老“星源”的微弱脈動。
真正的戰斗,在踏上瑞士的土地之前,已經在她身體與意志的最深處,悄然打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