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的語境,明顯是在討論某個“實驗體”的篩選和準備進入下一階段。而對話中提及的、關于“新土壤”的一些模糊地理和身份特征描述碎片,經過“深淵之眼”的模糊匹配和概率推算,竟與蘇晚在身份曝光前、相對低調時期的某些公開可查的生活軌跡碎片(如曾短暫居住過的公寓區域、參加過的小型學術沙龍主題),有令人不安的低概率重合。
雖然不能直接證明,但這暗示了一種可怕的可能性:荊棘會對蘇晚的關注和“標記”,可能比她身份曝光、萊茵斯特家族找上門要早得多!他們或許早就通過某種方式,注意到了她身上特殊的萊茵斯特血脈特征(盡管當時她自己和養父母都不知情),并已經將她列為潛在的、高優先級的“土壤”或“載體”目標!生日宴上的發難,可能只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或者是因為萊茵斯特家族的突然介入而被迫提前的行動!
這個發現,讓蘇硯的呼吸都為之一窒。如果真是這樣,那妹妹體內的“潘多拉之種”,其植入時間可能比預估的更早,埋藏得更深,甚至可能與她幼年的某段經歷有關。而荊棘會對她的“了解”和“準備”,也遠比他們已知的更多、更充分。瑞士之行,無疑是踏入了一個敵人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且對她“知之甚詳”的陷阱。
他必須立刻將這個發現,通知父親和妹妹!蘇硯手指如飛,就要啟動最高等級加密通訊。
然而,就在他即將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指揮中心內所有的屏幕,毫無征兆地齊齊一黑!并非斷電,因為應急照明和部分低功耗設備仍在運行,而是所有的顯示信號,被一種強大到無法抵御的電子干擾,瞬間切斷!
緊接著,主控臺上,那臺連接著“深淵之眼”核心服務器、物理上與外部網絡隔絕、只通過單向量子加密信道接收蘇硯指令的獨立終端,屏幕猛地亮起刺眼的血紅色,一行行扭曲的、仿佛由無數細小蠕蟲組成的白色文字,以驚人的速度自動刷出:
“窺視深淵者,終被深淵凝視。”
“蘇硯,你挖掘的很好,但還不夠深。”
“禮物已簽收,回禮即將送達。”
“照顧好令妹,她的‘舞臺’,需要觀眾。”
――你忠實的觀眾,‘觀測者’
文字顯現了大約五秒鐘,然后連同那血紅的背景一起,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瞬間消失。屏幕重新變黑,隨即恢復了正常的待機狀態。其他屏幕也陸續亮起,仿佛剛才那駭人的入侵從未發生。
但空氣里彌漫的、冰冷的電子設備過載后的焦糊味,以及蘇硯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的冰涼感,都在證實剛才那短暫而恐怖的幾秒,真實不虛。
“觀測者”!荊棘會中,負責情報監控、網絡對抗和電子戰的頂級高手!他竟然能突破“方舟”指揮中心號稱絕對物理隔絕的多重防御,直接侵入最核心的、與“深淵之眼”連接的獨立終端,留下如此囂張的警告!
這不是單純的技術炫耀。這是一個明確的信號:荊棘會不僅知道蘇硯在調查什么,知道他查到了哪一步,更在以一種近乎戲謔的方式,宣告他們對蘇家、對蘇晚動向的了如指掌,甚至有能力隨時干擾他們的核心通訊。“禮物已簽收”指的是那顆心臟,“回禮即將送達”又是什么?新的恐嚇?還是針對蘇家或蘇氏集團的直接攻擊?
而最后那句“照顧好令妹,她的‘舞臺’,需要觀眾”,更是充滿了惡毒的暗示。他們在期待蘇晚在瑞士的“表演”,并且暗示,他們可能已經準備好了“觀眾”――或許是其他被蒙蔽的勢力,或許是公眾輿論,也或許是……更糟糕的東西。
蘇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擊,啟動最高級別的自檢和反入侵程序,同時嘗試重新建立與父親和妹妹的加密通訊。干擾似乎只持續了那幾秒,通訊鏈路很快恢復暢通。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簡潔、冷靜的語,將“深淵之眼”關于蘇晚可能更早被標記的推測,以及剛剛遭受的、來自“觀測者”的入侵和警告,全部匯報給了艾德溫和伊芙琳(蘇晚在飛行中,通訊暫時由伊芙琳中轉)。
通訊那頭,艾德溫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是比阿爾卑斯山萬年冰川更冷硬的聲音傳來:“知道了。繼續你的工作,蘇硯。加強‘方舟’和所有關聯系統的防御等級。‘觀測者’既然露了頭,就別想再縮回去。我會讓家族的‘網刃’小組配合你,追蹤他。至于瑞士……計劃不變。但提醒伊芙琳和aurora,敵人的準備,比我們想象的更充分。讓他們,隨機應變。”
結束通訊,蘇硯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眉心。窗外的天空,已經露出了灰白。一夜未眠,收獲巨大,但壓力也陡增了數倍。
妹妹早已是敵人的目標。敵人對他們的行動近乎“直播”。瑞士的陷阱,步步殺機。
但他不能亂。他是大哥,是后方最穩固的支點。他必須挖出更多,必須為妹妹掃清更多障礙,必須……保護好這個家。
他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疲憊卻燃燒著更加旺盛的火焰。他調出趙家“****”的所有公開專利和研發論文,開始逐字逐句地分析,尋找任何可能與“端粒”、“衰老”、“基因編輯”或“星圖”、“旋律”等隱晦詞匯相關的蛛絲馬跡。同時,“深淵之眼”在后臺繼續運行,以那串幽靈代碼和“觀測者”留下的數字痕跡為,向更深的黑暗網絡,發起了無聲而堅決的滲透。
大哥的深夜調查,遠未結束。這只是一個開始,一場在數據海洋深處,與“觀測者”和整個荊棘會陰影的漫長追逐與反制的開端。
晨光,終于徹底驅散了夜色。但蘇硯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許才剛剛開始顯露它猙獰的全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