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我們要立刻把她當心肝寶貝,忘記她帶來的麻煩和危險?!碧K宏遠抹了一把臉,繼續道,“荊棘會的事,她涉及的部分,必須查清。她做錯的事,該承擔的責任也要承擔。但是,在這一切之外,她首先是我們的女兒,一個被命運捉弄、傷痕累累的孩子。我們有責任,在她愿意且可能的情況下,拉她一把,給她一個改過自新、重新開始的機會。而不是……在她可能走向毀滅的時候,因為我們的冷漠和逃避,成為推波助瀾的幫兇?!?
他看向妻子,眼中是深深的疲憊,也是破釜沉舟的決心:“清婉,我們必須面對這個現實,也必須做出選擇。我們不能因為對晚晚的愛,就徹底放棄對林溪的責任和人性。這對晚晚不公平――她不會希望自己的父母是冷漠絕情的人;這對林溪更殘忍。我們要找到一種方式,既能毫無保留地愛晚晚、支持晚晚,也能對林溪盡到我們該盡的責任,給她應有的公正和……救贖的可能。這很難,很痛苦,但我們必須這么做。否則,我們過不了自己心里這一關,也對不起‘父母’這兩個字?!?
周清婉哭得不能自已,撲進丈夫懷里。長久以來積壓的焦慮、恐懼、愧疚、以及對兩個女兒無法平衡的愛的痛苦,在這一刻徹底決堤。蘇宏遠緊緊抱著她,眼眶也濕潤了。做出這個決定,對他同樣不易。這意味著他們要直面更復雜的情感糾葛,承擔更沉重的責任,甚至可能在未來面對更多的痛苦和抉擇。但他們別無選擇。
不知過了多久,周清婉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壓抑的抽泣。她從丈夫懷里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里,雖然依舊充滿痛苦,但多了幾分清明的決斷。
“你說得對,宏遠?!彼穆曇羯硢s堅定,“我們錯了。我們只顧著保護晚晚,卻忘記了怎么做父母。晚晚是我們的命,我們會用一切去愛她、保護她,這一點永遠不會變。但林溪……她也是我們的骨肉,我們不能在她墜落的時候背過身去?!?
她坐直身體,擦了擦眼淚:“等瑞士的事情告一段落,等晚晚平安回來,我們……我們要好好處理林溪的事。該治療的治療,該配合調查的配合,該教育的教育。如果她愿意,如果法律和情況允許……我們可以試著,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環境和機會。不是取代晚晚,而是……給她一條生路。”
蘇宏遠用力點頭,將妻子摟得更緊:“好。我們一起面對?!?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管家站在門外,臉色有些凝重:“先生,夫人,醫院那邊來電話了。是關于林溪小姐的。”
蘇宏遠和周清婉的心同時一緊,立刻起身。
“林溪小姐的生命體征,在半小時前出現了一次短暫的劇烈波動,原因不明,但目前已經暫時穩定。但主治醫生說,她的腦電波活動出現了一種……以前從未記錄過的、非常特殊的模式,類似于深度催眠或某種強烈外在刺激下的狀態。而且,她的代謝指標有極其微弱的、異常的升高?!惫芗业穆曇魩е唤z困惑和擔憂,“另外,醫院方面說,大概在同一時間,他們監控到有一段極其微弱的、來源不明的外部無線電信號,短暫地覆蓋了icu所在的樓層頻段,信號特征無法識別,但出現和消失的時間,與林溪小姐生命體征波動的時間點……高度重合?!?
外部信號?與林溪的波動時間重合?
蘇宏遠和周清婉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瑞士的直播才過去幾個小時,針對林溪的遠程“干預”竟然還在繼續?甚至可能變得更加隱蔽和頻繁?荊棘會到底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數據?或者,他們還在利用她,進行著某種不為人知的“測試”或“通訊”?
剛剛下定決心的、想要承擔起對林溪責任的養父母,此刻感受到的不僅是憤怒,更有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寒意。他們想要救贖的女兒,似乎被一根無形的、來自深淵的線牢牢牽引著,掙扎在生死與操控的邊緣。而他們,卻連那根線在哪里,都看不到。
“通知蘇硯,把情況同步給萊茵斯特先生和伊芙琳女士?!碧K宏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聲吩咐,“另外,以蘇家的名義,聯系國內最頂尖的神經科學、生物電磁和信號安全專家,組成聯合顧問組,立刻進駐醫院,對林溪小姐的情況進行全天候監測和分析,重點排查一切異常外部信號干擾和生物指標異動。費用不計,權限給到最高。同時,申請更高級別的安保,沒有我們和專家組的共同許可,任何人不得接近林溪小姐,包括……她那個所謂的哥哥。”
“是,先生?!惫芗翌I命而去。
書房里重新恢復了寂靜,但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養父母剛剛艱難地完成了內心的攤牌與抉擇,決心承擔起對兩個女兒的雙重責任。然而,現實的殘酷立刻給了他們一記重擊――他們的親生女兒,似乎被困在一個他們難以理解、更難以觸及的黑暗實驗場中,而他們能做的,竟如此有限。
蘇宏遠走到窗前,看著徹底暗下來的天空。遙遠的阿爾卑斯山方向,他的另一個女兒,正在真正的龍潭虎穴中,與那些黑暗的操縱者正面對峙。
“晚晚……”他在心中默念,握緊了拳頭。
“林溪……”周清婉望著窗外,眼中重新積聚起淚水,但這一次,淚水后面是母親絕不放棄的執拗。
攤牌之后,是更艱難的道路。但既然選擇了承擔,便只能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但家的燈火,必須為每一個孩子點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