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指揮中心的空氣,在白色廂式貨車如同決死沖鋒的犀牛般撞開工廠鐵門、載著兩名全副武裝的襲擊者撲向硝煙未散的3號車間那一刻,驟然凝固、加壓,仿佛達到了臨界點的烈性炸藥,只需一絲火星,便會將理智、克制、乃至人性中最后一點溫情的表象,徹底炸得粉碎。
蘇硯站在主控臺前,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倒映著巨型屏幕上那觸目驚心的畫面:代表“守夜人”阿爾法小隊和妹妹蘇晚的密集光點,被困在代表爆炸煙塵和電子干擾的、不斷擴散的灰色噪波中,信號劇烈閃爍,時斷時續;代表白色廂式貨車的紅色三角形標記,正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撕裂代表工廠地面的淺黃色?網格,直插灰色噪波的核心;代表貝塔小隊和狙擊手的黃色與紫色光點,在代表水塔和外圍區域的邊緣焦急地移動、交火,但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可能是狙擊手的威脅,也可能是其他未知的牽制)遲滯,無法及時回援。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不,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螳螂,而是自以為是的螳螂背后,那只更早布下羅網、耐心等待所有獵物入彀的……陰毒蜘蛛。綁架蘇晚,將她囚禁在廢棄工廠,留下看似“合理”的安保漏洞和定位信號,吸引“守夜人”的精銳前來營救,然后在救援力量最集中、也最容易被一網打盡的時刻,用猛烈的爆炸制造混亂,再用真正的殺手锏――那輛白色貨車和車上的精銳突擊隊――進行雷霆一擊,目標是奪回蘇晚,還是……將救援者連同蘇晚一起埋葬?
好毒的計!好狠的心!這絕不是林溪那個瘋子能獨自策劃出來的,背后一定有荊棘會那個“指導者”或“醫生”的手筆!他們算準了萊茵斯特家族會不惜一切代價救人,算準了蘇硯會派出最精銳的“守夜人”,也算準了在親人遇險時,再冷靜的決策者也可能出現瞬間的判斷盲區――比如,過于依賴高科技定位信號,而忽視了信號本身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誘餌。
誘餌……定位信號……
一個冰冷到刺骨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竄入蘇硯的腦海,讓他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晚晚的戒指信號和皮下追蹤器信號,確實是從這個工廠發出的,并且一直穩定。但如果……如果發出信號的,根本不是晚晚本人呢?如果戒指和追蹤器,被從她身上取下,放置在了這里,而晚晚本人,早已被轉移到了別處?這個廢棄工廠,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吸引他們注意力和精銳力量的屠宰場?!
不,不可能!皮下追蹤器與晚晚的生命體征深度綁定,信號特征獨一無二,極難偽造。戒指的生物信標更是與她的“星源”狀態和生命波動直接相關,理論上根本無法剝離仿制。除非……對方掌握了某種超越現有認知的、針對“星源”或生物信號的技術,能夠模擬甚至“劫持”這種特殊的聯系?
這個可能性讓蘇硯感到一陣發自骨髓的寒意。但此刻,他沒有時間深究。無論工廠里的“蘇晚”是真是假,阿爾法小隊和可能正在趕去的蘇澈,都已經陷入了致命的危險之中!他必須立刻做出決斷,扭轉這幾乎崩壞的戰局!
“織網者!”蘇硯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刃,冰冷、銳利、不帶一絲情感,“立刻分析白色貨車內襲擊者的裝備特征、行動模式,比對已知的荊棘會、東歐雇傭兵、以及近期所有與萊茵斯特家族為敵的武裝團伙數據庫!同時,調取事發地點周圍五十公里內,過去二十四小時所有異常的能量波動、通訊信號、車輛軌跡數據!我要知道,除了這輛白色貨車,還有沒有其他可疑單位在附近活動或剛剛離開!”
“指令接收。分析中……”“織網者”的合成女音平靜地回應,屏幕上數據流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刷新、碰撞、關聯。
“貝塔小隊!”蘇硯切換頻道,聲音斬釘截鐵,“放棄對狙擊手的壓制!立刻分兵!一組,以最快速度向3號車間靠攏,不惜一切代價,拖住白色貨車上的襲擊者,為阿爾法小隊爭取時間!二組,尋找并摧毀那輛白色貨車的引擎或輪胎,阻止其機動!授權使用所有必要火力,包括反器材武器!”
“貝塔明白!”頻道中傳來干脆的回應,黃色光點立刻分出一半,以更決絕的速度撲向3號車間,另一半則開始尋找射擊角度,準備用大口徑狙擊步槍或火箭筒對付那輛橫沖直撞的貨車。
“阿爾法小隊!‘鐵砧’!報告你們的確切情況!目標是否安全?能否確認目標身份?!”蘇硯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咳咳……目標……還在我們控制中……但狀態不穩定,脈搏微弱……煙塵太大,能見度極低……我們被壓制在車間中部幾臺重型機床后面……白色貨車……正在逼近!距離不到一百米!”“鐵砧”的聲音在劇烈的咳嗽和爆炸余音的干擾下,斷斷續續,但依舊保持著驚人的鎮定。
目標還在控制中……但狀態不穩定……蘇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無論是真是假,阿爾法小隊此刻都成了靶子。
“阿澈!”蘇硯立刻接通蘇澈的頻道,語氣嚴厲到近乎冷酷,“你現在,立刻,馬上,掉頭離開!離開加油站,朝反方向開,越遠越好!這是命令!”
“不!大哥!我看到那輛白車了!他們沖進去了!晚晚還在里面!!”蘇澈的聲音帶著哭腔和不顧一切的瘋狂,引擎的咆哮聲顯示他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在加速!
“蘇澈!!”蘇硯幾乎是在怒吼,“你進去就是送死!不但救不了晚晚,還會讓整個局面更糟!立刻離開!這是最后警告!否則我將切斷你的通訊和定位,并讓附近的警方以‘妨礙重大行動’為由逮捕你!”
通訊那頭,蘇澈似乎被大哥從未有過的暴怒和決絕震懾住了,引擎的咆哮聲出現了一絲猶疑的波動,但并未停止。
就在這時,“織網者”的分析結果,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破了指揮中心令人窒息的凝重:
“分析完成。白色貨車內襲擊者裝備特征,與數據庫記錄中,六個月前在巴爾干地區活動、代號‘灰燼’的東歐精銳雇傭兵小隊高度吻合(置信度87%)。該小隊以手段殘忍、行動高效、且擅長使用非常規爆炸物和電子戰設備著稱,與多個國際犯罪集團及部分神秘組織有染。其行動模式顯示,此次攻擊具有典型的‘誘敵深入、中心開花、外圍收割’戰術特征。”
“能量波動分析:過去三小時內,在工廠東北方向約十二公里處,檢測到一次極其微弱、但頻譜特征異常的短促電磁脈沖(emp)釋放,與已知任何民用或常規軍用設備不符,疑似某種小型化、高能定向emp裝置。該脈沖可能用于癱瘓或干擾特定區域的電子設備,包括……某些高精度的生物信號追蹤器。”
“車輛軌跡分析:除白色貨車外,在事發前兩小時,一輛外觀普通、懸掛本地牌照的銀色面包車,曾短暫停留在工廠東北側三公里外的一個廢棄農場。該車輛于爆炸發生前五分鐘離開,沿鄉間小路駛向北方。車輛信息經核對,為套牌。其離開軌跡,與檢測到異常emp脈沖的方向,存在時空交集的可能性較高。”
銀色面包車!異常emp脈沖!在爆炸和白色貨車強攻之前,就已經有一輛車帶著“可能”被干擾或做了手腳的“目標”,悄然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