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時的她,與卡爾記憶中那個歇斯底里、充滿惡毒的瘋子,或者“醫(yī)生”車上那個被“深淵凝視”凍結(jié)的“樣本”,都截然不同。她看起來更加……破碎,更加……非人。她的眼神沒有焦點,瞳孔擴散,卻又仿佛倒映著無數(shù)混亂恐怖的幻象,嘴角不時神經(jīng)質(zhì)地抽搐,發(fā)出意義不明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她的動作僵硬而怪異,仿佛身體不再完全受她控制,皮膚下那些“活物”蠕動的痕跡,在雪地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清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她的左手,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似乎脫臼或骨折了。
她爬出來后,似乎用盡了力氣,癱在雪地上,大口喘著氣,白色的霧氣從她口中噴出。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轉(zhuǎn)過頭,看向身后那個黑洞洞的、如同巨獸之口的入口,眼中充滿了難以喻的、混合了恐懼、怨恨、以及一絲……詭異“留戀”的復(fù)雜情緒。
“出來……你們出來啊……”她對著入口,嘶啞地、低低地喊著,聲音干澀破碎,如同砂紙摩擦,“把她……把她還給我……是我的……都是我的……你們答應(yīng)過我的……”
她在對誰說話?里面還有誰?“醫(yī)生”?還是其他荊棘會的人?他們要把誰“還”給她?蘇晚?
卡爾的心猛地一緊!難道晚晚還在里面?林溪是被丟出來的棄子,還是自己逃出來的?
就在這時,入口內(nèi),傳來了更加清晰的、急促的腳步聲和某種機械運轉(zhuǎn)的沉悶聲響!似乎真的有人要出來了!
“突擊隊!準(zhǔn)備――”雷隊對著通訊器,就要下達強攻命令!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癱在雪地上的林溪,仿佛被入口內(nèi)的動靜徹底刺激,眼中那渙散的瘋狂,驟然凝聚成一種歇斯底里的、不顧一切的怨毒!她不知從哪里迸發(fā)出一股力氣,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沒有朝著山林逃跑,也沒有試圖退回入口,而是如同瘋狗一般,張開雙手,朝著距離她最近、已經(jīng)完成合圍、正從灌木叢后緩緩現(xiàn)身、槍口對準(zhǔn)她的兩名特警隊員,亡命地撲了過去!口中發(fā)出凄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叫: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所有人!把蘇晚還給我!還給我――!!!”
她的動作毫無章法,純粹是瘋狂的沖刺。但在這種距離下,一個不顧一切撲向持槍特警的瘋子,依然是極度危險的。
“站住!不許動!”兩名特警隊員厲聲警告,槍口死死鎖定她。
但林溪仿佛聽不見,依舊瘋狂地撲來,眼中只有毀滅一切的癲狂。
“砰!”
一聲清脆的、經(jīng)過消音的槍響。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特警隊員,在最后警告無效、林溪即將撲到面前的瞬間,果斷扣動了扳機!子彈精準(zhǔn)地擊中了林溪的右腿膝蓋!
“啊――!!!”林溪發(fā)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如同被砍倒的木頭,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抱著中彈的右腿,發(fā)出痛苦的哀嚎,在雪地里翻滾、抽搐。鮮血迅速從她腿上的彈孔涌出,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她沒有再試圖攻擊,劇烈的疼痛似乎暫時壓制了她一部分瘋狂,但眼中的怨毒和混亂絲毫未減,口中依舊發(fā)出模糊的、充滿了詛咒和囈語的嘶嚎。
入口內(nèi)的腳步聲和機械聲,在林溪中槍倒地的瞬間,似乎停頓了一剎那,隨即,變得更加急促,然后……竟然開始迅速遠去、消失!里面的“人”,放棄了接應(yīng)或帶走林溪,選擇了立刻撤離,重新封閉了入口?!
“突擊隊!強攻入口!”雷隊不再猶豫,厲聲下令!
“轟!”
早已準(zhǔn)備好的破門炸藥,被瞬間引爆!那道厚重的合金蓋板,在爆炸聲中扭曲、變形、被狠狠掀開!嗆人的煙塵從入口噴涌而出!
“進!”
全副武裝、戴著防毒面具的特警突擊隊員,如同黑色的洪流,在煙塵尚未散盡時,便已交替掩護,迅猛地沖入了那個黑暗的、深不見底的入口!槍口上的戰(zhàn)術(shù)手電,劃破了地下的黑暗。
卡爾在“影衛(wèi)”的護衛(wèi)下,也立刻沖向入口。他的心,因為擔(dān)憂晚晚的安危,因為對林溪的恨意,也因為入口內(nèi)那未知的黑暗,而揪緊成一團。
當(dāng)他沖到入口邊時,林溪已經(jīng)被兩名特警隊員死死按住,正在進行簡單的止血和約束。她癱在血泊中,臉色慘白如紙,因為失血和劇痛而渾身顫抖,但那雙渙散、瘋狂的眼睛,卻死死地、怨毒地盯住了沖過來的卡爾,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帶著血沫的笑容,用盡最后力氣,嘶啞地喊道:
“卡爾……老狗……你來了……呵呵……晚了……都晚了……蘇晚……她完了……‘醫(yī)生’……會把她……變成比我還不如的……怪物……哈哈哈……你們……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
“閉嘴!”一名特警隊員厲聲喝止,給她注射了一針鎮(zhèn)靜劑。
林溪的聲音,漸漸微弱下去,眼中的瘋狂光芒,在藥物的作用下,開始渙散、熄滅,最終,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但最后那充滿惡毒詛咒的話語,卻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進了卡爾的心臟。
他顧不上這個瘋子,目光死死投向那個黑洞洞的、不斷有特警隊員涌入的入口。晚晚……小姐……你一定不能有事!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就要跟著沖進去。
“卡爾先生!”雷隊攔住了他,神情嚴肅,“里面情況不明,可能還有殘敵和陷阱。讓專業(yè)的人先清理。你放心,我們會盡全力搜救蘇晚女士。你現(xiàn)在進去,反而可能干擾救援。”
卡爾知道雷隊說得有道理,但他心急如焚。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停下腳步,對著通訊器,聲音嘶啞地匯報道:“大少爺……林溪……被捕了。中槍,昏迷。但小姐……小姐可能還在下面的基地里……入口已突破,警方正在強攻……”
通訊那頭,是蘇硯沉重的呼吸聲,和一句冰冷到極致的回應(yīng):“知道了。不惜一切代價,找到晚晚。”
就在這時,沖入入口的突擊隊,傳來了第一聲急促的匯報,聲音在空曠的山谷和加密頻道中回蕩:
“報告!發(fā)現(xiàn)大量血跡和打斗痕跡!發(fā)現(xiàn)一名昏迷的武裝分子(基地守衛(wèi))!發(fā)現(xiàn)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內(nèi)部結(jié)構(gòu)復(fù)雜,有多個岔路和房間!未發(fā)現(xiàn)其他人員!重復(fù),未發(fā)現(xiàn)其他人員!目標(biāo)(蘇晚)……不在已探查區(qū)域!”
不在?!
卡爾的心,瞬間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林溪被捕了。但蘇晚,依舊下落不明。
而那個代號“二號安全屋”的地下迷宮,似乎剛剛上演了一場內(nèi)部的逃亡與追殺,然后……人去樓空?
真正的較量,仿佛從林溪被捕的這一刻,才真正進入了一個更加黑暗、也更加撲朔迷離的深水區(q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