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那只還能勉強活動的手,指了指自己布滿詭異凸起、不時抽搐的臉和脖頸,眼中閃過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但很快又被瘋狂掩蓋:“我就是他們的試驗品!一個失敗的、快要報廢的試驗品!但蘇晚不一樣……她是天然的‘載體’!她的‘星源’是完整的,強大的!‘醫生’把她抓去,就是想抽取她的血,研究她的基因,甚至……想用她的身體,作為培育更強大‘種子’的溫床!或者,用她來開啟什么需要‘星源’才能打開的、古老遺跡的‘鑰匙’!誰知道呢,反正,落到他們手里,蘇晚的下場,絕對比死還慘!”
蘇宏遠聽著這些如同天方夜譚、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描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尾骨直沖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凍結了!晚晚……他的晚晚,竟然一直身負著如此可怕而危險的“東西”?而荊棘會,竟然想對她做那些非人的、如同對待實驗動物般的事情?!
“你們在‘二號安全屋’里,對晚晚做了什么?!”蘇宏遠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帶上了一絲顫抖。
“做了什么?”林溪歪著頭,仿佛在努力回憶,眼神時而渙散,時而凝聚,“‘醫生’把她帶進了‘凈化室’……要抽血,要掃描,要檢查她的大腦和那枚該死的戒指……對了,戒指!那枚‘星輝之誓’!那是‘星源’的‘信物’!‘醫生’說,戒指和‘星源’是綁定的,通過戒指,也許能更安全地引導出‘星源’的力量……不過,好像出了點問題……”
她的敘述開始變得顛三倒四,充滿了藥物和崩潰帶來的混亂:“林強……林強那個廢物,居然敢反水!他打暈了守衛,搶了槍,在基地里亂跑,觸發了警報……‘醫生’很生氣,說要提前轉移……他們給我打了更多的藥,那種藍色的……‘深淵凝視’……好痛……腦子里像有無數蟲子在咬……好多光……好多聲音……蘇晚在發光……不,不是光,是‘星源’在……在回應什么?還是……在抵抗?”
她的瞳孔再次擴散,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口中發出嗬嗬的、痛苦的抽氣聲,仿佛又回到了被“深淵凝視”折磨的那一刻。
“鎮靜劑!”陳警官立刻對單向玻璃后示意。
很快,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警方安排的精神鑒定專家)走進來,給林溪注射了一針鎮靜劑。藥物的作用,讓她的顫抖逐漸平息,眼中的瘋狂和痛苦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空洞的麻木和疲憊。她癱在輪椅上,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趁著林溪被藥物暫時“穩定”,陳警官繼續追問關于綁架的具體細節、與“醫生”、“導師”的聯絡方式、“荊棘會”的其他據點、以及林強在其中的具體作用。林溪的回答斷斷續續,有些細節清晰得可怕(比如撞擊的角度、麻醉劑的型號),有些則混亂模糊(比如“醫生”的真實樣貌、“導師”的具體指令),但拼湊起來,已經足夠勾勒出這場精心策劃、血腥殘酷的綁架案的大致輪廓,也坐實了她主犯的身份。
然而,蘇宏遠最想知道的,關于“星源”的更多秘密,關于荊棘會的真正目的,關于晚晚未來可能面臨的風險,林溪卻無法提供更多有價值的信息。她所知道的,似乎只是皮毛,是“醫生”和“導師”愿意讓她知道的、用于利用和操控她的那一部分。更深的真相,依然隱藏在迷霧之后。
“最后一個問題,林溪。”蘇宏遠的聲音,恢復了冰冷,帶著一種最終審判般的沉重,“關于二十年前,你和晚晚被抱錯的事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嗎?還是說,這背后,也有荊棘會,或者……其他人的手筆?”
這個問題,似乎觸動了林溪內心深處某個更加隱秘、也更加扭曲的角落。她空洞麻木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一絲極其詭異的、混合了怨毒、嘲弄、以及一絲難以喻的……“了然”的光芒,在她眼底最深處,一閃而過。
她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還令人心寒。
“抱錯?”她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帶著一種毒蛇吐信般的嘶嘶聲,“爸,你真的以為……那只是一場……意外嗎?”
蘇宏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更加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你什么意思?”他死死盯著林溪。
林溪卻沒有再回答。她的眼皮,在鎮靜劑的作用下,越來越沉重。最終,她頭一歪,徹底陷入了藥物強制下的昏睡。但最后那一刻,她嘴角殘留的那抹詭異、冰冷、仿佛洞悉了某個可怕秘密的笑容,卻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蘇宏遠的視網膜上,也烙在了他驟然被無盡寒意和疑云籠罩的心頭。
抱錯……不是意外?
難道……二十年前那場改變了兩個女孩、兩個家庭命運的錯誤,背后,也有一只來自黑暗的、無形的手在推動?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讓蘇宏遠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審訊室的門,無聲滑開。蘇宏遠腳步有些踉蹌地走了出來,臉色蒼白得嚇人。等在外面的蘇硯立刻上前扶住他。
“爸,怎么樣?”蘇硯低聲問,眼中充滿了擔憂。
蘇宏遠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和那滅頂的寒意。他睜開眼,看著兒子,聲音嘶啞而沉重:
“阿硯,立刻……立刻聯系你父親。我們需要動用一切力量,重新調查二十年前,晚晚和林溪……被抱錯的全部細節。從醫院,到醫護人員,到當年所有可能的相關人員……一個都不能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近乎絕望的寒意。
“我懷疑……那場‘意外’,恐怕,才是這一切噩夢……真正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