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在靜養,恢復得還好。謝謝關心。”蘇晚的回答簡短而克制。她并不想過多談論蘇澈,尤其是在這個顯然別有用心的葉蓁蓁面前。
“那就好。”葉蓁蓁點了點頭,目光再次飄向蘇晚手上的戒指,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飄忽,帶著一絲試探,“aurora,你剛回來,可能對國內的圈子還不太熟悉。有些話……我也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來了。蘇晚心中了然。這才是她今天來訪的真正目的。
“葉小姐請說。”蘇晚端起茶杯,姿態放松,示意自己在聽。
葉蓁蓁向前傾了傾身體,壓低了聲音,做出一種推心置腹的姿態,但那雙鳳眼中的光芒,卻更加銳利:“你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女孩子……總是容易招惹是非。尤其像你現在這樣的身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有多少人在背后議論、猜測,甚至……嫉妒。”
她特意強調了“嫉妒”二字,目光緊緊鎖住蘇晚的臉,仿佛想從她臉上捕捉到什么情緒變化。
“議論什么?猜測什么?”蘇晚平靜地問,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議論你的過去啊,猜測萊茵斯特家族為什么突然多出一個繼承人,還有……”葉蓁蓁的語速放得更慢,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你之前那個姐姐,林溪的事情,鬧得那么大,現在又是綁架又是被抓的……外面說什么的都有。有些話,說得可難聽了。說你……克親,說你身上帶著不祥,甚至說萊茵斯特家族找回你,是引火燒身……”
她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蘇晚的反應,見蘇晚依舊神色平靜,只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心中不由暗自冷笑,繼續添油加醋:“當然,這些話我是不信的。但人可畏啊,aurora。尤其是我們這個圈子,表面光鮮,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等著看笑話。你剛回來,又經歷這么多事,根基不穩。我是擔心你,怕你被這些流蜚語中傷,也怕……影響了你和萊茵斯特家族的聲譽。”
她的話,看似關心,實則句句帶刺,字字誅心。看似在提醒蘇晚注意“人可畏”,實則是在不動聲色地告訴她:你看,即便你成了萊茵斯特家族的繼承人,在很多人眼里,你依舊是那個出身不明、帶來麻煩、甚至“不祥”的蘇家養女,你的過去是你的污點,你的出現是萊茵斯特家族的“隱患”。
蘇晚靜靜地聽著,心中那點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不悅,漸漸被一種冰冷的了然所取代。她明白了。葉蓁蓁今天來,根本不是什么“探望”或“示好”。她是來示威的,是來試探的,更是來……潑冷水的。用看似關心、實則惡毒的語,來提醒蘇晚她“不配”這個身份,來澆滅她可能因為身份轉換而升起的任何一絲“得意”或“安心”,更是來滿足她自己那無法說的、對蘇晚驟然躍升到連她葉蓁蓁都無法企及的高度的、深入骨髓的嫉妒與不甘。
這個認知,讓蘇晚感到一陣荒謬,也感到一絲疲憊。她剛剛從生死邊緣掙扎回來,身心俱疲,只想安靜休養,為那個沉重的未來做準備。卻還要面對這種來自所謂“同一階層”的、充滿惡意的、毫無意義的試探與攻訐。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直直地看向葉蓁蓁。那目光并不銳利,卻有一種穿透人心的沉靜力量,讓葉蓁蓁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謝謝葉小姐的‘關心’。”蘇晚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不過,關于我的過去,關于林溪,關于那些流蜚語……我想,該知道的人,自然會知道真相。不該知道,或者不愿知道真相的人,他們的議論,對我來說,并不重要。”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葉蓁蓁頸間那條閃爍的鉆石項鏈,和腕上那塊低調的名表,語氣依舊淡然:“至于萊茵斯特家族的聲譽,我想,父親和母親,還有整個家族,會處理好。不勞葉小姐費心。倒是葉小姐,難得來一趟,不如嘗嘗莊園里自制的點心?聽說葉董事長最近在新能源領域的布局很有氣魄,想必葉小姐平日里,也要為家族事業分憂不少吧?”
她四兩撥千斤,既沒有對葉蓁蓁的“提醒”表現出任何惱怒或脆弱,也沒有接她關于“不祥”或“流”的話茬,反而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引向了無關痛癢的“點心”和“葉家的生意”,既維持了基本的禮貌,也清晰地劃清了界限――你的那些小心思和酸話,我看穿了,但我不在意,也懶得跟你計較。
葉蓁蓁臉上的笑容,這次是真的有些掛不住了。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蒼白柔弱、剛從綁架陰影中走出來的蘇晚,面對她如此露骨(雖然披著關心的外衣)的挑釁和暗諷,竟然能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看小孩子把戲般的、淡淡的漠然。這種漠然,比憤怒或反駁,更讓她感到一種被輕視、被無視的羞辱。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修剪精致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但她終究是葉家精心培養的千金,很快調整了表情,重新掛上笑容,只是那笑容,已經失去了最初的“完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aurora你心態真好,是我多慮了。”她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點心就不用了,我一會兒還有事。看到你恢復得不錯,我就放心了。替我向萊茵斯特先生和夫人問好。我就不多打擾了。”
她站起身,準備告辭。這次的“探望”,顯然沒有達到她預期的效果,反而讓她自己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
蘇晚也站了起來,依舊保持著禮貌的送客姿態:“葉小姐慢走。沈管家,替我送送葉小姐。”
葉蓁蓁最后深深地看了蘇晚一眼,那眼神中,最初的審視與評估,已經徹底被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嫉恨與不甘所取代。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轉身跟著沈管家離開了會客室。
會客室的門輕輕關上。蘇晚獨自站在房間中央,望著窗外那片依舊寧靜美麗的草坪和紅楓,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
嫉妒的豪門千金……這只是開始。
隨著她“萊茵斯特繼承人”的身份逐漸被更廣的圈子知曉,隨著她未來不可避免地要出現在某些社交場合,類似葉蓁蓁這樣的試探、挑釁、甚至更直接的惡意,只會多,不會少。這個光鮮亮麗的頂級圈子,其下的暗流與殘酷,遠比她想象中更加洶涌。
她低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默默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星輝之誓”戒指。冰涼的觸感,卻帶來一絲奇異的、安定的力量。
路還很長,荊棘密布。
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她就必須學會,如何穿著這身名為“繼承人”的、沉重而華美的鎧甲,在這片名為“頂級豪門”的、既榮耀又危險的叢林里,一步步,穩穩地,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