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宴會廳的氣場，與之前休息區(qū)的閑適悠然截然不同。空間更加宏大，穹頂高遠(yuǎn)，數(shù)盞巨型水晶枝形吊燈將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光線在無數(shù)水晶棱鏡和賓客佩戴的珠寶上反復(fù)折射，交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之海洋。空氣中，那混合了名貴香水、雪茄、高級食材和一種名為“金錢與權(quán)力”的無形氣息的味道，變得更加濃郁、具體，幾乎有了實(shí)質(zhì)的重量。一張張鋪著雪白桌布、擺放著精致銀器和鮮花的圓桌，如同棋盤上的棋子，錯落有致地分布著，每張桌子旁，都坐著足以在某個領(lǐng)域掀起風(fēng)浪的人物。
蘇晚跟隨塞西莉亞，在侍者的引導(dǎo)下，來到了位于前方視野最佳區(qū)域、卻并非最中央的一張圓桌旁落座。這張桌子，顯然是為萊茵斯特家族這樣地位超然、卻又刻意保持某種距離感的頂級貴賓預(yù)留的。同桌的，還有兩位與萊茵斯特家族在歐洲有數(shù)十年合作、德高望重的瑞士銀行世家代表，以及一位在國內(nèi)文化藝術(shù)界享有盛譽(yù)、同時也是頂級收藏家的老者及其夫人。氣氛相對之前休息區(qū)更加正式，也少了許多無聊的窺探。
葉蓁蓁和她那幾位女伴的座位，則在稍微靠后、但也算核心區(qū)域的位置。蘇晚能感覺到，不時有目光如同芒刺般，從那個方向投射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被剛才交鋒激起的不甘與蓄勢待發(fā)的惡意。顯然，葉蓁蓁不會因?yàn)橐淮慰陬^上的失利就輕易罷休。
慈善拍賣很快開始。身著禮服、風(fēng)度翩翩的知名拍賣師登臺，用風(fēng)趣而專業(yè)的語，介紹著一件件拍品。拍品涵蓋了東西方古董、當(dāng)代藝術(shù)品、珠寶、珍稀腕表、乃至一些獨(dú)特的體驗(yàn)（如與某位傳奇投資大師共進(jìn)午餐的機(jī)會）。競價聲此起彼伏，金額迅速攀升，每一次落槌，都伴隨著禮貌的掌聲和低聲議論。金錢在這里，仿佛只是用于衡量慈善心意和社交地位的一串?dāng)?shù)字游戲。
蘇晚安靜地坐著，目光偶爾掃過臺上展示的拍品，但大部分時間，只是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拍賣圖錄，或者傾聽同桌長輩們低聲的交談。塞西莉亞偶爾會側(cè)身，低聲向她介紹某件拍品的背景或藝術(shù)價值，但并未鼓勵她參與競拍。蘇硯坐在她另一側(cè)，神情沉穩(wěn)，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如同最警惕的守護(hù)者。
拍賣進(jìn)行到中段，一件拍品被推上了展示臺。那是一枚胸針，造型是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飛的青鳥，鳥身由深淺不一的藍(lán)寶石和鉆石鑲嵌而成，眼睛是兩粒極為罕見的鴿血紅寶石，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輝。設(shè)計(jì)古典而精致，帶有明顯的artdeco風(fēng)格，據(jù)拍賣師介紹，出自上世紀(jì)二十年代一位已故傳奇珠寶大師之手，曾是某位歐洲皇室公主的心愛之物，近年來首次現(xiàn)身拍場。
“接下來這件拍品，lot37，‘青鳥之夢’藍(lán)寶石鉆石胸針，起拍價，八十萬。”拍賣師的聲音響起。
蘇晚的目光，不由被那枚胸針吸引。那只青鳥的姿態(tài)，充滿了一種向往自由、掙脫束縛的靈性，讓她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什么。是“星輝之誓”戒指帶來的、關(guān)于飛翔與遠(yuǎn)方的模糊聯(lián)想？還是內(nèi)心深處，對目前這種被重重保護(hù)卻也無形束縛的生活狀態(tài)，一絲下意識的共鳴？她不太確定。但不得不承認(rèn)，這枚胸針很美，而且……似乎與她有某種難以喻的緣分。
她并未打算競拍。她身上沒有帶任何可以用于競拍的額度，也深知在這種場合，她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過度解讀。然而，就在她準(zhǔn)備移開目光時――
“一百萬。”一個清脆、帶著一絲刻意嬌嗲的聲音，從后方傳來，正是葉蓁蓁。
“一百二十萬。”另一位坐在前排的、看起來是資深珠寶藏家的女士，舉起了號牌。
“一百五十萬。”葉蓁蓁毫不猶豫地跟進(jìn)，聲音里帶著一種勢在必得的驕縱。
競價在葉蓁蓁和那位資深藏家之間，迅速攀升。價格很快突破了二百萬。那位藏家似乎有些猶豫，最終在二百三十萬時，搖了搖頭，放棄了。
“二百三十萬，第一次。”拍賣師的聲音響起。
葉蓁蓁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混合了炫耀與挑釁的笑容，目光似有若無地，掃向前方蘇晚的背影。仿佛在說：看，這種級別的珠寶，只有我葉蓁蓁才配得上擁有。你？連舉牌的資格都沒有。
“二百三十萬，第二次。”拍賣師的目光，掃視全場。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枚胸針即將花落葉家時――
“三百萬。”
一個平靜、清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年輕女性的聲音，在寂靜的大廳中響起，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聲音不大，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塊石子，瞬間激起了比之前葉蓁蓁競價時更加劇烈、更加密集的竊竊私語和驚愕目光！所有人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聲音的來源――那張屬于萊茵斯特家族的圓桌，聚焦到了那個剛剛放下手中拍賣圖錄、神色平靜、仿佛只是報出了一個無關(guān)緊要數(shù)字的、穿著煙灰色長裙的年輕女孩身上。
蘇晚。
是蘇晚舉起了號牌。
不僅舉了，而且，直接跳價七十萬，從二百三十萬，叫到了三百萬！這種跳價方式，在慈善拍賣中并不少見，但通常發(fā)生在勢均力敵的激烈競爭后期，用于顯示志在必得的決心和壓制對手的氣勢。而蘇晚，一個剛剛“亮相”、之前毫無競價記錄、甚至被葉蓁蓁暗暗嘲諷“寒酸”的女孩，在葉蓁蓁幾乎勝券在握的最后一刻，突然出手，而且是以如此強(qiáng)勢、如此出人意料的方式！
這哪里是競價？這分明是當(dāng)眾、狠狠地，甩了葉蓁蓁一記響亮的耳光！用最直接、最無可辯駁的方式――金錢――告訴她：你看中的東西，我想要，就能拿走。而且，是輕而易舉地、以壓倒性的優(yōu)勢拿走。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看葉蓁蓁，又看看蘇晚，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驚、玩味、以及一絲隱隱的興奮――有好戲看了！
葉蓁蓁臉上的笑容，在蘇晚叫出“三百萬”的瞬間，徹底僵住，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變得一陣青一陣白。她手中捏著的號牌，因?yàn)橛昧Χ⑽㈩澏丁Ｋ偷剞D(zhuǎn)過頭，死死地盯住蘇晚的背影，那雙漂亮的鳳眼里，充滿了震驚、錯愕、羞憤、以及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她怎么敢？！她怎么敢在這種場合，用這種方式，讓她當(dāng)眾下不來臺？！她以為她是誰？！不過是個剛被認(rèn)回來的野丫頭！她哪來的錢？！是了，肯定是艾德溫?萊茵斯特給她的！用萊茵斯特家族的錢，來打她葉蓁蓁的臉！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當(dāng)眾挑釁的憤怒，幾乎要沖垮葉蓁蓁的理智。她幾乎要不顧一切地再次舉牌，但旁邊一位與她家交好、深知內(nèi)情的長輩，輕輕按住了她的手，對她微微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冷靜。三百萬，對葉家來說不算什么，但為了斗一口氣，在慈善拍賣上跟萊茵斯特家族的繼承人硬扛，尤其是在對方明顯志在必得、且背后站著艾德溫那個護(hù)女狂魔的情況下，絕非明智之舉。贏了，是勝之不武（畢竟蘇晚是“新手”且“病弱”），輸了，更是顏面掃地。
葉蓁蓁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她看到同桌和附近幾桌的人，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嘲弄，有幸災(zāi)樂禍，更有對她剛才囂張氣焰被打壓的隱隱快意……她感覺自己像個小丑，剛才所有的得意和炫耀，都成了襯托蘇晚此刻淡然舉牌、一錘定音的背景板！
“三百萬，第一次。”拍賣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慈善拍賣，最喜歡看到這種充滿戲劇性的競價。
葉蓁蓁死死咬著嘴唇，終究，在長輩的壓制和理智的權(quán)衡下，沒有再次舉牌。她知道，她今天，已經(jīng)徹底輸了。不僅輸了一件胸針，更輸了面子，輸了氣勢，在這個圈子里，成了第一個被蘇晚“教訓(xùn)”的靶子。
“三百萬，第二次。”
“三百萬，第三次。成交！恭喜76號女士，以三百萬的價格，拍得‘青鳥之夢’胸針！”拍賣槌落下，發(fā)出清脆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