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姆的觀星鏡碎片”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萊茵斯特家族內部激起了前所未有的警惕與波瀾。“幽靈拍賣”的情報,將靳寒那不為人知的、偏執而危險的探索欲望,以一種近乎赤裸的方式,攤開在了艾德溫、蘇硯和所有核心守護者面前。他想要的,已不僅僅是“觀察”或“理解”,他在主動尋求能夠直接“接觸”、“測量”、乃至可能“干擾”“星源”與宿主之間神秘聯系的古老器物。這無疑踩過了萊茵斯特家族最不可觸碰的紅線。
反擊計劃在絕密中高速運轉。“方舟”系統調動了散布在全球的、數十個隱秘賬戶內的天文數字級流動資金,并通過層層偽裝,開始向暗網深處那個名為“虛無回廊”的陰影之地滲透。與此同時,數支最精銳的“守夜人”戰術小隊被秘密動員,代號“斷劍”的應急回收預案進入倒計時準備,目標是在拍賣結束后,不惜一切代價,攔截或摧毀可能落入敵手的碎片。蘇晚的個人安保等級提升至最高,她的公開行程被全部取消,非必要不離開“阿爾法”安全屋或“星穹莊園”的核心區域,所有對外聯絡與接觸都受到最嚴格的監控與過濾。
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凝重。蘇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無處不在的緊繃感――父親和大哥眼中日益加深的憂慮,莊園內外幾乎難以察覺但確實增多的、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以及“方舟”系統對莊園周邊電磁環境近乎嚴苛的屏蔽與干擾措施。她知道,一場圍繞著她和“星源”的、無聲的戰爭,正在全球的陰影層面激烈交鋒。而她,暫時被困在了這最堅固的堡壘中心。
這固然是必要的保護,卻也帶來了難以避免的壓抑。尤其是在她剛剛經歷了公開聲明、直面靳寒的壓力之后,這種近乎與世隔絕的狀態,讓她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她需要一些出口,一些能讓她暫時忘記那些冰冷的目光、古老的器物、和潛在的威脅,能讓她重新感受到自己鮮活生命力的東西。
然而,就在萊茵斯特家族如臨大敵、全力應對“幽靈拍賣”的陰影時,一封由特殊渠道、繞過層層安檢、直接呈遞到蘇晚手中的加密邀請函,卻以一種極其突兀、甚至近乎挑釁的方式,打破了這片凝重。
邀請函并非實體,而是一段經過特殊算法加密、只能通過蘇晚個人生物特征(瞳孔與指紋雙重驗證)解鎖的、直接投射到她隨身加密平板上的全息影像。發送者id被徹底抹去,但傳遞路徑顯示,它繞過了“方舟”系統在“阿爾法”安全屋外設置的三道高級防火墻,如同幽靈般直接出現在內網中蘇晚的個人終端上。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示威。
影像內容簡短而詭異。
背景是疾速掠過的、模糊成流線的都市夜景與霓虹燈光,視角低矮,伴隨著引擎狂暴的轟鳴與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嘶叫,顯示出這是一輛正在街道上高速行駛的跑車內部,很可能是通過車載記錄儀拍攝的。畫面晃動劇烈,充滿了一種危險而放縱的動感。
鏡頭很快轉向車內副駕駛。一個穿著緊身皮衣、染著炫目熒光粉色短發、妝容濃艷夸張的年輕女孩,正對著鏡頭肆意大笑,笑容張揚而充滿野性。她一只手抓著車內扶手,另一只手卻伸出窗外,感受著疾風。她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神里卻有一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瘋狂光芒。
“嘿!auroraleyenstern!傳說中的萊茵斯特小公主!被關在城堡里的金絲雀!”女孩對著鏡頭大喊,聲音幾乎被引擎聲和風聲淹沒,但語氣中的興奮與挑釁清晰可辨,“聽說你最近很出風頭啊!懟記者,發聲明,還把靳寒那個裝模作樣的家伙氣得夠嗆?干得漂亮!姐姐我喜歡!”
蘇晚愣住了,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場。這女孩是誰?她怎么會用這種方式聯系到自己?看這背景,她是在……非法飆車?
女孩似乎很滿意蘇晚(或者說想象中的蘇晚)可能露出的驚訝表情,笑得更燦爛了,甚至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自我介紹一下!本小姐叫洛霓,霓虹的霓!洛家聽說過沒?好吧,估計你們這種老牌世家看不上我們這種‘暴發戶’……不過沒關系!我看上你了!”
蘇晚:“……”
“別誤會!不是那種看上!”自稱洛霓的女孩翻了個白眼,但眼神依舊亮得驚人,“我是說,我看上你這股勁兒了!被綁架,被下藥,回家,被刁難,被逼婚,然后啪啪打臉!多帶感!比那些就知道端著架子、裝模作樣的所謂名媛有意思多了!”
她語速極快,像一挺興奮的機槍:“所以,我決定了!我要跟你交朋友!不過,我洛霓交朋友,可不是喝喝茶、逛逛街那么簡單!得來點刺激的!”
畫面猛地一轉,似乎車輛駛入了一條相對空曠的沿山公路,引擎的轟鳴在夜色中更加清晰。洛霓的臉湊近鏡頭,那雙畫著夸張眼線的眼睛里,閃爍著興奮到極致的光芒。
“看見這條‘龍脊山路’了嗎?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晚上基本沒車,最適合跑山了!我聽說你那個古板大哥以前是地下車神?那你這個當妹妹的,車技應該也不賴吧?就算不賴也沒關系,姐姐我可以教你!不過在那之前――”
她拖長了聲音,嘴角勾起一個近乎邪氣的笑容。
“――我們來打個賭怎么樣?就今晚!就現在!我在‘龍脊山路’山頂的觀景平臺等你!開著你最好的車來!我們跑一場!就我們倆!不用別人,就你和我!”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龍脊山路?那是城郊著名的險峻盤山公路,以彎急坡陡、事故多發著稱,夜間更是被明令禁止通行。這個洛霓,不僅深夜在那里飆車,還邀請自己去?
“賭注嘛……”洛霓歪著頭,似乎想了想,然后笑容更加燦爛,也更加危險,“簡單點!你要是贏了,以后在咱們這個圈子里,我洛霓罩著你!誰再敢傳你閑話,背后說你壞話,我第一個上去撕爛她的嘴!而且,我還可以告訴你一個……關于靳寒那家伙的、絕對勁爆的、你在別處絕對打聽不到的小秘密!怎么樣,心動不心動?”
靳寒的秘密?蘇晚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過,要是你輸了嘛……”洛霓的笑容變得有些促狹,又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你得答應我三個條件!放心,不違法不亂紀,也不會讓你去殺人放火!可能就是……陪我玩點更刺激的?或者,幫我個小忙?總之,愿賭服輸!怎么樣,敢不敢來?aurora小公主,該不會……真的被嚇破膽,只敢躲在城堡里發抖吧?”
影像到這里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洛霓那張充滿挑釁、興奮與野性的笑臉上。
蘇晚握著平板,久久沒有動作。心臟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動著,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混合了荒謬、驚訝、以及……一絲被壓抑許久的、蠢蠢欲動的沖動。
洛霓。洛家。她似乎有點印象,是近年來在東亞新興的科技新貴,以大膽、激進、不按常理出牌著稱,在傳統豪門圈子里名聲毀譽參半。洛霓作為洛家這一代最小的女兒,更是以行事張揚、離經叛道聞名,是各種花邊新聞和小報頭條的常客。蘇晚從未與她有過任何交集,甚至連面都沒見過。
這樣一個行事乖張、背景復雜的女孩,怎么會突然用這種方式找上自己?還提出如此荒唐的賭約?她提到靳寒的“秘密”,是隨口一說,還是別有深意?更重要的是,這封邀請函,是怎么突破“阿爾法”安全屋的重重防御,直接送到她手上的?
無數的疑問在蘇晚腦海中盤旋。理智告訴她,這很可能是個陷阱。洛霓的出現太過突兀,賭約的內容太過兒戲又危險,偏偏還涉及靳寒……這背后,很難說沒有靳寒或者其他敵對勢力的影子。她應該立刻將這份邀請函交給大哥,交給“方舟”去分析,去追查來源,然后徹底無視。
可是……
內心深處,另一個聲音在微弱地抗議。那是被連日來的高壓、監視、算計、以及那種無處不在的、仿佛被關在精致籠子里的憋悶感,所催生出的逆反與渴望。
飆車。危險。刺激。一個與她現在被嚴格保護的生活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可以暫時拋開“星源”、拋開繼承責任、拋開靳寒冰冷的目光、純粹依靠自己、體驗速度與激情的世界。洛霓的挑釁雖然粗魯,卻直白得幾乎有些可愛,那種不管不顧的瘋狂勁兒,與她周圍那些或敬畏、或算計、或虛偽的面孔截然不同。
而且……靳寒的秘密。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是真的,對她,對家族,也至關重要。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一個從另一個角度了解那個危險男人的機會。
蘇晚陷入了劇烈的掙扎。她知道擅自行動的風險,知道父親和大哥會多么擔心,知道這很可能是個圈套。但心底那股渴望沖破束縛、掌握自己方向盤的沖動,卻如同野火般越燒越旺。
就在她手指懸在呼叫大哥的按鈕上,猶豫不決時,加密平板再次震動了一下。一條新的文字信息,以同樣的加密方式傳來,發送者依舊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