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拿下“綠洲”項目的興奮與成就感,在最初的幾天里,如同溫煦的陽光,驅散了蘇晚心中因受傷和被禁足帶來的陰霾。書房里似乎還殘留著團隊熬夜奮戰、最終勝利的喜悅余溫。家族內部,尤其是那些原本對她這位“空降”大小姐能力持觀望態度的元老和實權派,這次也紛紛側目,私下里交換著贊許的目光。連一向嚴苛的父親艾德溫,也在一次晚餐時,難得地對她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做得不錯”。
然而,這份喜悅并未持續太久。當最初的激動沉淀下來,蘇晚心頭便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匿名的“k”,以及那份扭轉乾坤的情報和方案。
靳寒。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無法抹去的烙印,刻在她最近的記憶里。山頂救援的詭異,療養中心的“觀察”,以及這次暗中遞來的關鍵信息……他像是一個隱形的幽靈,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每一次出現(或不出面的干預),都精準地踩在她最需要、卻也最不安的時刻。
她反復研究過那份匿名情報和方案。內容之詳實,角度之刁鉆,對各方心理和利益訴求把握之精準,遠超普通商業情報范疇,更像是一種……降維打擊。尤其是其中關于“金橡樹資本”背后“掘骨者”組織及其對“稀有深海熱液礦床”和“未知古微生物群落”的興趣,涉及到的信息層級極高,絕非尋常手段能夠獲取。
靳寒,或者說他背后的“歸墟”項目,到底掌握著怎樣恐怖的信息網絡和資源?他如此“慷慨”地提供幫助,真的只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觀察”和“收集數據”?
蘇晚試圖說服自己,這不過是一場交易,或者是他“研究”的一部分。但內心深處,某個細小的聲音卻在提醒她,事情或許沒那么簡單。尤其是當她獨自一人,撫摸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星輝之誓”,感受到其平穩而溫潤的脈動,卻又在某些深夜,仿佛錯覺般捕捉到一絲更加隱秘、更加深沉的共鳴時,那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便會悄然蔓延。
她開始下意識地回避與大哥蘇硯或父親艾德溫深入探討“綠洲”項目的細節,特別是關于情報來源的部分。蘇硯在慶功時曾看似無意地問起,她是如何想到那個“公益+商業”混合模式,并精準抓住“金橡樹資本”軟肋的。蘇晚以“團隊集思廣益”和“對原始資料的深度挖掘”含糊帶過,并巧妙地將功勞歸于團隊成員的共同努力。蘇硯當時沒再追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銳利如刀,似乎能洞穿她極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這幾天,蘇硯變得異常忙碌,頻繁外出,即便回到莊園,也總是神色凝重,與父親在書房一談就是許久。莊園內的安保等級似乎又悄然提升了一個層級,進出人員的核查更加嚴格,連蘇晚的日常活動范圍,也被“委婉”地建議盡量局限于主樓和核心花園區域。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這天下午,蘇晚膝蓋的傷勢已基本無礙,可以丟開拐杖,在花園里緩慢散步。午后的陽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在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盛放的玫瑰叢上,暖洋洋的。她刻意避開那些無處不在的監控探頭和偶爾經過的、神情肅穆的護衛,走到花園深處一片相對僻靜的紫藤花廊下,想要暫時逃離那種無處不在的注視感,理一理紛亂的思緒。
然而,寧靜并未持續多久。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自身后傳來,是蘇硯。
蘇晚轉過身,看到大哥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他走到蘇晚面前,停下腳步,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乎想從中看出些什么。
“大哥。”蘇晚主動打招呼,試圖讓語氣顯得輕松一些,“今天回來得挺早。”
“嗯,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蘇硯的聲音有些低沉,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白色長椅,“坐會兒?”
蘇晚依坐下,蘇硯也坐在她身旁,兩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陽光透過紫藤花架的縫隙,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沉默了片刻,蘇硯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晚晚,‘綠洲’項目拿得很漂亮。父親和我,都很為你驕傲。”
“是團隊共同努力的結果。”蘇晚謹慎地回應,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蘇硯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隨風搖曳的玫瑰叢,語氣聽不出什么情緒:“團隊確實很重要。但一個優秀的領導者,更關鍵。能在那種僵局下,精準找到突破口,一舉定乾坤,這不僅僅是運氣或者團隊智慧能完全解釋的。”
他頓了頓,轉過頭,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蘇晚臉上:“晚晚,你跟大哥說實話。最后那幾天,扭轉局面的關鍵情報和那個混合方案的雛形……真的是你們團隊自己挖掘出來的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蘇晚的心微微一緊。她知道,以大哥的精明和對她的了解,她的那套說辭很難完全取信。但靳寒的身份太過敏感,牽扯太大,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不確定說出真相會引發怎樣的連鎖反應。
“我們……確實從一些特殊渠道,得到了一些有價值的線索。”蘇晚選擇了部分實話,但避開了核心,“是之前建立的一些人脈關系,提供了一些關于‘金橡樹資本’背景的模糊信息,給了我們啟發。”
“特殊渠道?人脈關系?”蘇硯重復了一遍這兩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眼神卻越發銳利,“晚晚,你回萊茵斯特家族才多久?你所謂的‘人脈’,是洛霓那樣的朋友,還是……其他什么,更危險、更不可控的存在?”
蘇晚呼吸一窒,下意識地避開大哥的目光。
蘇硯沒有放過她這片刻的閃躲,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帶著一種壓抑的、混合了擔憂與怒意的情緒:“山頂的事情,還沒過去。那些躲在暗處的毒蛇還在伺機而動。父親和我費盡心思把你保護起來,不是為了讓你再去招惹新的、更可怕的麻煩!靳寒是什么人?‘歸墟’項目是什么性質?你難道不清楚嗎?”
他終于點出了那個名字。蘇晚的心臟猛地一跳,抬起頭,對上蘇硯那雙因為激動和擔憂而微微發紅的眼睛。
“大哥,我……”
“你別說話,聽我說完。”蘇硯打斷她,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嚴厲,“我知道,靳寒救過你。這份人情,萊茵斯特家族認,也會想辦法還。但這不意味著你可以跟他走得太近!更不意味著你可以接受他那些來路不明、動機可疑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