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電話之后沒多久,伊莎貝拉小姐就出事了……車禍。”林溪的字跡在這里變得更加凌亂,透露出書寫者內(nèi)心的恐懼和某種深藏的愧疚,“官方說是意外,但我一直覺得……覺得沒那么簡單。她出事前那段時間,精神壓力非常大,好像被什么可怕的東西盯上了。她甚至……甚至悄悄修改了她的遺囑,將她名下大部分財產(chǎn),包括一些非常機密的、鎖在銀行保險柜里的研究資料,都留給了你,并且設定了嚴格的領取條件,必須在你成年后,由你和蘇廷先生(蘇晚養(yǎng)父)共同在場才能開啟。她還……還給了我一個小盒子,說如果她發(fā)生什么意外,而你又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危險,或者出現(xiàn)了什么……奇怪的癥狀,比如看到幻象、聽到奇怪的聲音、身體出現(xiàn)無法解釋的變化時,就把這個盒子交給你。但她也嚴厲警告我,除非出現(xiàn)她說的那些情況,否則絕對不許打開盒子,也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那個盒子,我一直藏著,沒敢打開。后來……后來我利欲熏心,做了那么多錯事,就更不敢提這件事了,也……也沒臉提。我甚至一度想把盒子扔掉,但又怕……怕真的像伊莎貝拉小姐說的,你會遇到危險。我雖然壞,但還沒壞到那種地步……(字跡潦草,似乎情緒激動)”
“現(xiàn)在,我要死了。我不知道靳家那些人為什么突然對你這么‘感興趣’(我不知道他們怎么找上我的,但他們確實通過一些渠道,暗示知道你的一些‘特別之處’,還問我伊莎貝拉小姐當年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我沒說盒子的事,我什么都沒說!),但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晚晚,你要小心!靳家,還有那個‘第七實驗室’背后的人,他們很危險!比你想象的還要危險!伊莎貝拉小姐當年很可能就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該發(fā)現(xiàn)的,才惹上了殺身之禍!”
“那個盒子,我把它藏在了我們以前住過的老房子,你小時候住過的那個房間,衣柜最上面一層,一塊松動的木板后面。鑰匙……鑰匙我當年偷偷藏在了你小時候最喜歡的那個舊泰迪熊的肚子里,縫線處。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不配求你原諒,更不配以這種方式打擾你。但那個盒子,是伊莎貝拉小姐留給你的,或許里面的東西,能幫你。也或許……能揭開她死亡的真相。求你,看在……看在她是你親生母親的份上,去找找看吧。小心靳家,小心‘第七實驗室’,小心任何試圖接近你、打聽伊莎貝拉小姐遺物的人!”
信的末尾,是林溪顫抖的簽名,和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小字:“我知道我沒資格,但如果可以……求你,在我死前,來見我一面。我有罪,但我……我還是想再看看你。最后一次。”
信,到此結束。
蘇晚盯著屏幕,久久沒有動彈。書房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以及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
信息量太大了。大得讓她一時之間,難以完全消化。
母親伊莎貝拉果然與“第七實驗室”有深入接觸,甚至可能因此發(fā)現(xiàn)了某些可怕的秘密,從而遭遇不測?“歸墟裂隙”是什么?母親留下的盒子里,又藏著什么?靳家對她的“興趣”,難道不僅僅因為“星源”,還因為母親當年的發(fā)現(xiàn)?林溪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真的良心發(fā)現(xiàn),臨死前想彌補一二,還是這根本就是另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尤其是最后要求見面的請求,更是疑點重重。
但無論真假,這封信揭示的信息,都太過驚人,也太過危險。它像一把鑰匙,可能打開一扇通往母親死亡真相和“第七實驗室”核心秘密的大門,但也可能,會釋放出更可怕的妖魔。
而且,林溪提到了“奇怪的癥狀”,幻象、聲音、身體變化……蘇晚下意識地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的“星輝之誓”。戒指傳來溫熱的搏動,仿佛在呼應著她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戒指的異樣,以及偶爾在極度疲憊或情緒波動時,眼前閃過的那些模糊光影和耳畔似有若無的低語。難道,這些就是母親當年所擔心的“癥狀”?與“星源”,或者說,與母親的研究有關?
她必須驗證這封信的真實性,必須找到那個盒子。但同時,也必須保持最高級別的警惕。這很可能是一個陷阱,一個利用她對母親之死的疑惑、對自身特殊之處的擔憂,以及那一絲可悲的、對血緣真相的執(zhí)念,而設下的致命陷阱。
蘇晚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經(jīng)平復,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和決斷。
她拿起加密通訊器,接通了“守夜人”的負責人。
“三件事。”蘇晚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感情,“第一,立刻對林溪的律師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深度監(jiān)控,查清他最近三個月內(nèi)所有通訊記錄、資金往來、接觸人員,尤其是與靳家、與任何可能和‘第七實驗室’有關聯(lián)的人員的接觸。第二,秘密調(diào)查市一醫(yī)院林溪的主治醫(yī)生及所有接觸過她的醫(yī)護人員背景,調(diào)取她入院以來的全部醫(yī)療記錄和監(jiān)控錄像,分析病情是否有人為干預的可能。第三,安排可靠人手,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對我小時候與林溪共同居住過的老房子,進行隱蔽偵察和搜查。重點查找信中提到的衣柜夾層和舊玩具。如果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信件中提到的小盒子,不要擅自觸動,原地布控,等我指令。注意,所有行動必須絕對保密,尤其是第三項,絕不能被靳家或任何其他勢力察覺。”
“明白,小姐。”通訊器那頭傳來沉穩(wěn)的回應。
掛斷通訊,蘇晚站起身,走到窗邊。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林溪的信,像一塊投入深潭的巨石,徹底打破了她試圖“暫緩”的平靜。母親死亡的疑云,自身“癥狀”的隱憂,靳家與“第七實驗室”的陰影,還有那可能存在的、母親留下的最后線索……所有這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巨大的、充滿危險的網(wǎng),而她,正身處網(wǎng)中央。
去見林溪嗎?按照她的請求,去見那個曾給予她生命又將她推入深淵的女人最后一面?
蘇晚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窗玻璃。她的眼神深邃而復雜,有恨,有警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審視般的理智。
不,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在確認信件真實性,在找到那個盒子,在摸清林溪這封信背后的所有動機和可能存在的陷阱之前,她絕不會踏入醫(yī)院半步。
但有些事,已經(jīng)無法再“暫緩”了。母親的過去,自身的秘密,靳家的覬覦,還有那封突然出現(xiàn)的信件……都在逼迫著她,必須再次主動出擊,在迷霧中,尋找那一線可能的光明,或者……直面那更深的黑暗。
她低頭,看向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古樸的戒指。“星輝之誓”靜靜環(huán)繞,溫熱的搏動平穩(wěn)而有力,仿佛在無聲地給予她力量,也仿佛在提醒她,她所肩負的,遠比個人的恩怨情仇,更加沉重。
風暴,又要來了。而這一次,她必須迎風而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