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寒那條“棋局才剛開始”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晚心中激起層層冰冷的漣漪,但很快便沉入深潭,化作更堅硬的決心。公開拒絕婚約的聲明已經發出,林溪離奇失蹤的消息也在特定圈子里悄然發酵,與靳家的這盤棋,再無轉圜余地,唯有對弈到底。
接下來的幾天,表面風平浪靜。靳家對那份拒絕聲明沒有任何公開回應,仿佛從未提過聯姻一事。財經新聞依舊圍繞著靳氏集團最新的海外并購案和萊茵斯特家族在南美新發現的礦脈估值爭論不休,上流社會的聚會照常舉辦,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仿佛之前那場險些成真的豪門聯姻和icu失蹤案,只是茶余飯后一抹迅速消散的談資。
但水面之下,暗流洶涌。
蘇晚將自己關在星穹莊園的書房里,與父親艾德溫、大哥蘇硯,以及“守夜人”的核心情報分析團隊一起,日以繼夜地梳理著所有線索。從母親伊莎貝拉留下的、語焉不詳的研究筆記碎片,到“第七實驗室”若隱若現的傳聞,從林溪的懺悔和最后那句“鑰匙在你身上”,再到老宅地板下發現的深灰色布料和奇怪的石灰粉,以及那個寫著“給小晚的禮物”的硬紙板背板……所有碎片被攤開、分析、重組。
“灰色西裝男人的身份依然成謎,他留下的布料經過分析,是一種高級定制西裝常用的混紡面料,來源廣泛,難以追查具體出處。石灰粉成分普通,但純度極高,且含有微量的、不常見的礦物雜質,正在與全球各地的石灰礦樣本進行比對,但目前沒有匹配結果。”夜梟匯報著最新進展,眉頭緊鎖,“林溪的失蹤,我們動用了幾乎所有地下情報網,包括醫院內部、交通監控、醫療黑市甚至非法人體器官交易渠道,都沒有任何發現。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靳家那邊,表面一切如常,但幾處與‘第七實驗室’傳聞有關的關聯機構,安保等級在暗中提升,一些敏感人物的行程也變得難以追蹤。”
“他們在防備,或者說,在準備什么。”蘇硯指著地圖上被標記出的幾個點,那是靳家在全球范圍內的一些重要產業和研發中心,其中幾處與“星源”或前沿生物科技相關,“我們針對性的商業調查和輿論施壓,他們反應很快,應對精準,顯然早有預案。常規手段,很難撼動其根基,更別說觸及核心秘密。”
艾德溫坐在寬大的書桌后,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靳家樹大根深,靳寒這個人更是深不可測。正面強攻,我們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更猛烈的反撲。林溪這條線暫時斷了,那個灰色西裝男人身份不明,母親留下的線索又太過模糊……”他看向蘇晚,眼中是深沉的憂慮,“晚晚,靳寒的目標很明確,是你。他就像最有耐心的獵人,在等待你露出破綻,或者,主動踏入他設好的陷阱。我們之前的應對,雖然表明了態度,但并未傷及他分毫。他依然隱藏在暗處,掌控著節奏。”
蘇晚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父親和兄長,望著窗外莊園里在秋風中搖曳的、漸漸染上金黃的銀杏。陽光透過玻璃,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暈,卻溫暖不了她眼底凝結的寒意。
她知道父親和大哥說得對。靳寒太強,藏得太深。常規的商業競爭、輿論施壓,甚至有限的情報刺探,對他而可能只是隔靴搔癢。他在暗,她在明。他掌握著關于母親、關于“第七實驗室”、甚至可能關于她自身秘密的關鍵信息,而她,卻連對手的全貌都看不清。
被動防守,等待對方出招,永遠是最愚蠢的選擇。靳寒可以耐心地等,用各種方式試探、誘導、逼迫,直到她崩潰,或者犯錯。但她等不起,母親的謎團等不起,她懸在頭上的利劍等不起。
她需要反擊。不是隔空喊話,不是商業圍剿,而是更直接、更致命、更能打亂靳寒節奏,甚至可能逼他露出破綻的反擊。
一個大膽的、危險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在她心中悄然成型。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寒意,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她緩緩轉過身,陽光在她身后,她的臉隱在陰影中,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也冷得驚人。
“父親,大哥,”蘇晚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常規手段不行,我們就用非常規手段。靳寒想玩,想觀察,想把我當成他棋盤上的棋子。那我們就掀翻他的棋盤,燒掉他的棋譜,讓他看看,棋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艾德溫和蘇硯都看向她,從她的話語和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近乎鋒利的氣息。
“你想怎么做?”蘇硯沉聲問,他了解自己的妹妹,當她露出這種表情時,意味著她已經做出了某種重大的、甚至可能不計后果的決定。
蘇晚走到巨大的書桌前,手指點在電子地圖上,靳氏集團總部大廈所在的位置,然后緩緩移動,落在與靳氏總部相距不遠、位于城西高科技園區邊緣的一處不太起眼的建筑標識上。
“這里,”她的指尖輕輕敲擊著那個地點,“‘深藍前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名義上是一家獨立的生物醫藥初創企業,主要從事基因編輯和細胞療法研究。股權結構復雜,表面上看與靳氏集團沒有任何直接關聯。但根據‘守夜人’之前的一份外圍報告,這家公司近三年的研發資金,有超過百分之七十,通過數層復雜的離岸公司和投資基金,最終流向了與靳家核心關聯的幾個賬戶。而且,他們申請的幾項關于‘神經細胞活性異常修復’和‘端粒酶定向激活’的專利,其理論雛形和部分實驗數據,與母親筆記中提到的、關于‘星源’對人體細胞潛在影響的一些猜想,有高度可疑的相似之處。”
艾德溫的眼神驟然銳利:“你是說,這里可能是‘第七實驗室’的外圍機構,或者至少,是進行相關研究的一個隱秘站點?”
“可能性極大。”蘇晚點頭,“更重要的是,三天后,‘深藍前沿’將舉辦一場小范圍的、高度保密的內部技術展示會,只邀請少數頂級投資人和潛在戰略合作伙伴。據我們截獲的、經過多重加密的零星信息顯示,靳寒本人,很可能會以私人身份,秘密出席這場展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