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夫人回到左司馬府時,已經臨近黃昏。
只見劉意醉醺醺地從中廳中走出,被兩個侍女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向后院走去,嘴中卻依舊喋喋不休地說著:“阿徹,今日我們暫且喝到這里,等過幾天,我帶你去一個好地方,在那里喝酒,更有趣味。”
“舅舅先歇息,我們明日再說。”楊徹這時可不敢說‘你喝多了’,對一個醉鬼說這樣的話,那就是戰斗的號角,他可不想陪一個醉鬼喝酒。
“阿徹竟然如此心急嗎?明日就明日。”劉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一張明媚的小臉,驚鴻一見,已是難忘,若不是他對夫人一見鐘情,見到那樣的美人,說不得也會動心。
“舅母,有勞你今晚多操心一些舅舅了。”楊徹沒有再回應劉意,而是對回來的胡夫人施了一禮道。
他能夠感覺到胡夫人對自己這個‘外甥’不怎么待見,但也不覺得有什么奇怪的,誰讓劉意不當人呢?
“府里不缺照顧他的人。”胡夫人冷冷地回應道,并沒有接手劉意的舉動。
“那外甥就先告辭了,舅母也早些休息。”楊徹告辭道,轉身順著中廳檐下的回廊,向東側靠后的庭院走去。
胡夫人見楊徹走的如此干脆,也是有些意外,她之前還擔心楊徹會趁著劉意喝醉而做出什么過分的舉動。
難道是我想多了,稷下學宮真的將他教好了?胡夫人心中疑惑,楊徹若真能痛改前非,對她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能夠省不少麻煩。
“夫人,你回來了啊。”直到這時,劉意才注意到自家夫人回來了,連忙舔著臉湊了上去。
“趕緊帶他下去洗漱,一身酒氣。”胡夫人錯開一步,讓開撲向自己的劉意,神色嫌棄。
“你,你就這么討厭我?”劉意聞怒聲道。
回應劉意質問的只有胡夫人的沉默,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于是,劉意更生氣了:“你板著這張死人臉做什么?是死了丈夫不成?我還活著好好的。”
一旁的奴仆聽到這里,恨不得自己是一個聾子,這若是聽到了什么要命的東西,那可怎么辦?
我們現在走可還來得及?他們很絕望。
可惜,劉意并不知道奴仆的絕望,胡夫人此時依舊是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這讓劉意更加氣憤:“額,我忘記,你還真的死了男人,死了男人……嘿嘿……”
胡夫人此時也終于變了臉色,怒聲道:“劉意,你到底要做什么?”
劉意發酒瘋,她不在意,也懶得理會,但劉意的話卻是一刀刀的往她心窩里插,怒傷不了人,但真卻不一樣,因為胡夫人真的死過男人,死的是她這一生最在意的男人。
“嘿,你生氣了,你也知道生氣啊,我還以為我娶的是一個木偶傀儡。”方才還是怒火中燒的劉意卻是笑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胡夫人質問道,劉意的話觸及到了她最不愿回想起的記憶。
“我要做什么?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是,是你要做什么?你板著這張死人臉是要做什么?平日中你對我這樣也就算了,我姑且忍了,今天徹兒遠學歸來,你這個舅母就是這么當的?”
“啊!”劉意說著提高了聲音:“你這個舅母就是這么當的,去戲苑聽曲也就罷了,回來了,還擺著你那張死人臉給阿徹看。”
“怎么,阿徹回來礙到你的事了?你是不是想要逼走阿徹?”
劉意一股腦地將自己的心里話全說出來了,顯然,往日中,因為胡夫人的冷暴力,他心中的憋屈已經積累了很多很多了,今天胡夫人的冷漠,只不過是一個導火線而已。
“你今天喝醉了,我不和你爭吵。”胡夫人深吸一口氣,胸脯在劇烈起伏間卻是怎么也壓不下去,只能選擇避開。
“你給我站住。”劉意踉踉蹌蹌地追上去,但胡夫人什么時候聽過他的話。
胡夫人性子弱,膽子小,她也許害怕很多人,害怕很多事,但她唯獨不怕劉意,哪怕劉意性子兇殘,相貌粗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