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你以為呢,富老頭?”歐陽修忽然笑著打斷了他,然后輕輕放下茶杯,再抬眼已經換了神色,一改往日嬉笑,目光看向遠處山頂的飛檐,意味深長的嘆息著說道:“我們這些人,還沒死呢,能做的還有很多啊。這天下,終歸還是那個天下。”
富弼忽然看向歐陽修。他這一生效忠先帝、無不所當,是因為對先帝感恩、對先帝之仁政心存感念、對朝堂充滿希望。可是如今,官家心思過重,與太后更是如同水火,將之前先帝很多措施全部推翻。且官家與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對峙局面更讓他灰心。這朝堂已然不是他所愿意赴湯蹈火的朝堂,這天下已然不是先帝的天下。又有什么理由留下?
此次的解職之舉,無疑是為了躲避這一切。可是官家似乎沒有放手的意思,在去年年中拒絕他接連上陳二十余道請辭奏疏之后,年前還宣布他仍帶檢校太師、戶部尚書,進封祁國公。可笑,可笑,他富弼還會在乎這些虛名嗎?
只是,這歐陽修的話,讓他忽然有了新的希望。是啊,他們這些老臣,還有很多事情要做,還有先帝的天下要守、還有天下人的朝堂要振興。
歐陽修最后一句話說完,并沒有人得到任何人的回話,但是他看到富弼正看向他,目光里似有灼灼之意。而曹二也正看向他,雙手舉起茶杯,神色莊重。
歐陽修知道他們二人聽懂了自己,于是也雙手舉起茶杯。隨后,二人看向富弼,富弼似乎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的茶杯一會,才果決的舉起來。再看向二人的時候,目光如電。
以身入局者,又何懼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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