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書錦從太后宮里離開后，幾乎是踉蹌著走回自己的寢宮的。

羞憤、自責與認清現實的無助，幾乎壓垮了她。這一刻她才意識到，太后娘娘安排她進宮，并不是因著疼愛她、賞識她，而真的只是把她當做一枚棋子。而她之前還抱著對未來的幻想，對趙頊的向往，以及如同所有小女兒一般對情感的渴望。而如今，都被拉回了現實。

現實就是她不可能再有什么真情實感，以后所有走的路，每一步都會是充滿算計、充滿計較的。不論是對趙頊，還是對后宮其他人。她已經沒有了自己的人生，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高太后、為了韓家、為了李家，為了別人活著、為了別人謀劃著。

李書錦抱著枕頭枯坐了一下午。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從天真爛漫到認清現實也不過一個下午的時光。所幸，她足夠聰明，能快速的明白其中的道理與關系。只是從此之后，她都將無法隨著自己的心意活著。

李書錦在一刻才有的覺悟，朱錦沄很早之前的就有了。

她與李書錦不同，她原本對生活就沒有什么希望。那段短暫而破爛的婚姻，幾乎耗盡了她所有的明媚人生。她原本有才情、有學識，對未來也充滿了希冀。可是如今，婆家的打壓、夫君的貶低、周遭生活的泥濘崎嶇，以及大半年和離的拉扯，讓她看清楚了人性中幾乎所有的骯臟。粗鄙、陰狠、毒辣、算計、無恥、毫無底線，都讓她看的一清二楚。

這一切，讓她剩下的生命就如同大火焚燒過后的一片枯槁。

如果不是母親一再懇求，讓她為了弟弟再忍耐一次，她也許就出嫁做了姑子，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或者是，就在朱家，做一個老死的姑婆，被人指指點點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