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光與王安石二人對視片刻，空氣中似有無形的交鋒在流轉，更似有噼啪的火焰在炸裂。周圍的官員們都屏住了呼吸，連趙頊都從龍椅上投來探究的目光。

司馬光終究是先移開了目光，將杯中屠蘇酒一飲而盡，辛辣的屠蘇酒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中的怒意：“但愿介甫兄所成真，莫要讓天下百姓失望。”說完，他微微仰首，轉身走向另一側的一群老臣之中。那群人都對他微微點頭，隨即看向王安石都帶著微微的敵意與譏諷。他們站在宮燈的前面，船身帶動宮燈搖曳，各個臉上的表情都明昧不定。

王安石望著他的背影，也將杯中酒飲盡。屠蘇微涼，讓他更加清醒：他知道司馬光不會輕易放棄反對新政，他背后的勢力也會對新政發起更猛烈的抨擊。年后朝堂上恐怕又將是一場明里暗里的硝煙戰場。

他抬手，用帶著些墨漬的袖子擦了擦唇角的酒，目光望向龍椅上的趙頊。二人眼神交匯的瞬間，趙頊微微點頭，眼中滿是信任與支持。

王安石心中一暖，有陛下的支持，有自己的決心，縱使前路荊棘叢生，他也要將新政推行下去。

而趙頊也因為剛剛二人的一場博弈，看到了司馬光反撲的野心，心里也暗暗下了小心——恐怕明年的春天并不會好過。眼神審視過船上的官員，心里細細做著計較。

龍船上的絲竹聲再次響起，百官的談笑也恢復了往日的熱鬧，仿佛方才那場短暫的交鋒從未發生。可只有王安石與司馬光知道，這除夕宴上的和氣不過是暫時的，年后的朝堂，一場關于新政的更大博弈，已在悄然醞釀。而他們這對昔日舊友、今日政敵，注定要在這場博弈中，繼續站在對立的兩端，為了各自心中的“天下”，較量下去。

因著官員參拜，與趙頊坐在一處的向嵐，此時心情有些好。她高高的坐在主位旁邊，俯視著來來往往的人；趙頊對她溫和周到，和煦的就像冬日的暖陽。她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這樣可以與趙頊并肩、不被外人打擾的感覺。

可是她心里清楚，隔壁偏廳里，三娘正與宋以安和邢如意在一起。隔著半透明的屏風，向嵐正好可以瞧見三人正靠在欄桿處，一起看著外面的花燈，好似對正堂里的一切不甚關心。向嵐心中頓時生了些煩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