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日子過的如流水一般。
六月底,御史中丞楊繪因連上三疏,指斥新政“苛急致亂”、“禍國殃民”,辭激烈,趙頊怒其混淆視聽、動搖國本,當場罷其官職,出知鄭州,貶出京城。此舉雷霆萬鈞,震動朝野,舊黨噤聲,新黨則更加振奮。
之后,趙頊在王安石等人的幫助下,趁勢在前朝接連頒發了一系列改革條款——除了此前醞釀已久的《募役法》,還推出《方田均稅法》,派官員丈量全國土地,按肥瘠定稅,以革除豪強隱田逃稅之弊;同時重啟《農田水利法》,鼓勵州縣官民興修水利,僅兩月間,便有京東、河北等地上報十余處水渠修建方案。
同時,貢舉新制亦初見成效。今年春闈,進士科首度罷詩賦、帖經,專試經義與時務策論。雖士子多有不適,然已有不少寒門子弟憑經世之學脫穎而出。更令他振奮的是,太學外舍生中,已有三十人因“通經明道、識達時務”升入內舍,將來可不經科舉,直授官職。這些人都是治國的良才,更是新政的擁護者。
每一項新政都在穩步的推進,地方奏報中,漸有“青苗法惠及貧戶”、“水利工程初見成效”的消息傳來,連國子監那邊,也有不少寒門士子稱贊貢舉新制“不拘一格”,壓在他心頭的沉郁,也隨暑氣漸升而消散了幾分。
于是,趙頊整個人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在后面炎熱的七月,他索性帶著三娘窩在艮園避暑。艮園林木蔥蘢,曲水環繞,假山疊石間有涼亭臨池,風過荷香,暑氣消散不少。偶爾,他也在艮園的書房中處理朝政事務,但是都不過叫幾個貼心的官員來商討事宜,不似前朝那般正式。整個人仿佛閑散之人一般。
這日午后,三娘正坐在涼榭的軟榻上剝蓮子,青瓷碗里已積了小半碗瑩白的蓮子。趙頊剛處理完幾封地方奏報,抬頭看到她的動作,笑著:“怎么還要你親自剝了?”
三娘微笑著回話:“反正閑來無事,這時的蓮子正好清甜,你要不要嘗嘗?”趙頊起身走到她身邊,拉起她的手說著:“想吃蓮子讓他們去剝就好了,我可不想你如此勞累。”
“哪里就勞累了?”三娘輕拍他的手,順勢塞了一粒蓮米放入他口中,接著說道:“我總歸是要找些事情做的,不然不就成了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