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嗯”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布條和藥瓶,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才雙手接過那皮囊。
“謝……謝大人。”她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楊博起,冰涼,帶著些許粗糙,卻讓楊博起心頭莫名一顫。
她抿了一小口,烈酒嗆得她咳嗽了兩聲,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她將皮囊遞還,低聲道:“大人的酒……很暖。”
楊博起接過皮囊,就著她喝過的位置,也喝了一口。
酒液灼熱,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于她的氣息。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順勢在她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保持著一段距離。
“蘇姑娘,令尊失蹤前,可曾提過那‘不明商隊’有何具體特征?比如旗幟、貨物、人員多少、口音……”
“還有,他平日可曾與人結怨?或是在公務上,得罪過什么人?”楊博起的聲音壓低,只有兩人能聽清。
蘇月棠聞,將藥瓶收好,聲音也低了下來:“父親那日走得急,只說是接到線報,有數支商隊模樣的人馬,不按常例在安遠驛報備停留,反而頻頻出現在黑虎口附近荒僻處。”
“他們押運的貨物用油布蓋得嚴實,車輪印痕很深,像是重物。人數不多,但護衛個個精悍,眼神兇戾,不像尋常商販。”
“口音……父親提過一句,像是西北那邊的腔調,但又夾雜著些草原上的俚語。”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眼眶微微發紅。
“父親為人謹慎,在驛丞任上多年,向來與人為善,驛務也從未出過大紕漏,不曾聽說與誰結下深仇。”
“若說得罪,父親曾因幾支商隊手續不全而按例扣查,惹過一些商賈不滿,但都是些小事,按律處置,他們也挑不出錯。”
“最大的可能就是去年,父親發現并上報了邊市上一批以次充好的軍糧,涉事的幾個商人被查辦。”
“其中有個姓胡的商人,據說背后有些勢力,曾放話要讓父親‘好看’,但后來也沒了動靜。”
燈光下,她微紅的眼眶中含著淚光,卻強忍著不讓其落下,那份拼命堅強的模樣,落入楊博起眼中。
一絲難得的憐惜與敬意,在他冷硬的心頭悄然滋生。
他放柔了聲音:“蘇姑娘放心,令尊之事,本官既已知曉,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此次北疆之事,或許與令尊失蹤亦有牽連。”
“你且安心,先助我軍脫困,待到了綏遠城,本官自有計較。”
蘇月棠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迸發出希望的光彩,但很快又化為忐忑:“大人,民女父親,只是一介小小驛丞,怎會卷入……”
“樹欲靜而風不止。”楊博起打斷她,語氣轉冷,“有些事,不是你不招惹,就不會上門。”
“你方才說,那些商隊護衛,眼神兇戾,像是西北口音夾雜草原俚語?”
“是。”蘇月棠點頭。
楊博起心中冷笑,賀蘭梟,西北豪商,勾結草原部落,走私禁運,蓄養亡命……所有線索,似乎都指向了這個名字。
蘇文淵,很可能就是撞破了賀蘭梟的某些勾當,才遭了毒手。只是不知是已被滅口,還是被囚禁在何處。
“此事暫且保密,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父親失蹤的細節。”楊博起鄭重叮囑,“到了安全之地,再詳談。”
蘇月棠是個聰慧的女子,立刻明白了楊博起話中的深意,用力點了點頭:“民女明白,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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