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楊博起“臥病”的第四日,秦百川再次來訪,這次面色凝重,屏退左右后,對“病榻”上的楊博起低聲道:“大人,末將收到緊急軍情,北面三十里外的黑石堡,近日屢遭小股韃靼游騎襲擾,堡中守軍士氣有些低落。”
“此堡雖非最前線,但位置關鍵,若被韃靼鉆了空子,恐生大患。”
“末將斗膽,懇請大人病體稍愈后,能親臨黑石堡巡視,以欽差之威,鼓舞守軍士氣,震懾韃靼。此舉于大局,善莫大焉。”
他辭懇切,一副為國為邊考慮的模樣,還主動提出一條“絕對安全”的路線,并愿親自率精銳護送。
楊博起靠在床頭,咳嗽幾聲,聲音虛弱:“秦副將所……有理。本官既奉旨北來,自當為邊事盡力。”
“待本官這兩日咳疾稍緩,便依秦副將之,前往黑石堡巡視。”
秦百川大喜:“大人英明!末將這便去準備,定保大人萬無一失!”
秦百川走后,楊博起眼中的病弱瞬間消散,他看向不知何時已立在窗邊陰影里的莫三郎。
莫三郎的聲音傳來:“黑石堡附近,近日確有不明馬隊活動痕跡,約五十騎,藏于堡外十里處的廢棄羊圈。”
“馬是好馬,蹄鐵是舊的,但磨痕很新。人,不像是草原上的野路子,倒有幾分軍中習氣。”
“秦百川麾下一隊心腹,昨夜領走了額外的箭矢和弩箭,說是例行操練損耗補充。”
“果然如此。”楊博起冷笑,“聲東擊西,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想把我引出去,在‘遭遇韃靼’時‘意外’身亡。城中,恐怕也備好了后手,只等我‘死訊’傳回吧。”
他沉吟片刻,對肅立一旁的周挺、韓成、以及剛剛被召入的趙虎道:“周挺,你明日點齊兩百精銳,隨我‘赴約’。”
“韓成,你留守行轅,城內謠之事,由你與趙虎暗中查探,尤其是盯著秦百川那幾個親信,看看他們最近和什么人接觸,往我住處附近窺探。”
“趙虎,你派兩個機靈的,混入護送隊伍,但不必緊跟大隊,綴在外圍,觀察有無其他伏兵。”
“末將遵命!”三人凜然應諾。
“還有,”楊博起看向蘇月棠,“蘇姑娘,我‘病體未愈’,需你這位醫士隨身照料。此行或有風險,你……”
“民女不怕。”蘇月棠抬起頭,“民女略通醫術,或可有用。且民女想親眼看著,那些害人之人,如何自食其果。”
楊博起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當夜,楊博起秘密求見沈元平。
“沈將軍,黑石堡之行,恐是陷阱。”楊博起開門見山,“秦百川力主我去,其部有異動,城外有不明馬隊埋伏,形似韃靼,實為假冒。我欲將計就計,反戈一擊。然需將軍援手。”
沈元平目光如炬:“你要我如何做?”
“請將軍派一支絕對可靠的騎兵,于明日下午申時前后,潛伏于黑石堡東南五里處的狼嚎溝。”
“若堡外有變,聽到三聲銳箭響哨為號,即刻殺出,與我里應外合,務求全殲假冒韃靼之賊,擒拿首腦。”
“至于秦百川城中同黨,我已有安排,屆時還需將軍穩住大局,控制四門,防止有人趁亂生事或傳遞消息。”
沈元平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沉吟道:“狼嚎溝……確是個設伏反伏的好地方。人馬我可給你。但你自身安危……”
“將軍放心,我自有防備。此役,不僅要破其奸謀,更要拿下鐵證,扳倒秦百川,斬斷賀蘭梟一臂!”楊博起眼中寒芒閃爍。
“好!本將便陪你演這出戲!”沈元平一掌拍在案上,“倒要看看,是他賀蘭梟的爪子利,還是我鎮北軍的刀快!”
次日,一切按計劃進行。
楊博起“強撐病體”,乘坐馬車,在周挺率領的兩百精銳護衛下,出綏遠城,前往黑石堡。
秦百川親自帶著五十名親兵在前開路,沿途指指點點,介紹邊塞風光,神態自若。
隊伍行至距離黑石堡尚有七八里的一處丘陵地帶,兩側樹林漸密。
秦百川忽然指著前方一處緩坡道:“大人,過了前面那個坡,就能望見黑石堡了。此處地勢略高,風光甚好,不如稍作停留,讓大人遠眺一番?”
他話音剛落,側后方樹林中驟然響起一片凄厲的胡哨聲!
緊接著,數十騎“韃靼騎兵”呼喝著怪異的腔調,揮舞著彎刀從林中沖出,直撲楊博起馬車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