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朋友,也是歐陽致遠的班主任,小致頭上的緊箍咒——怎么赤個腳丫子?小致,給老師拿雙拖鞋來。”
“你才是小致的緊箍咒呢,我哪配……”話說著,容馨玲偷眼打量著心上人的這個小媽——傅粉施朱修眉如畫,活脫脫一個女性公務員的范本,連坐沙發都是收腹挺胸,把腰肢板得直直的。“這襯衣怎么到了她那就修得身材那么好呢……還有那發髻,盤得真真好看的。”
歐陽致遠看得眼花繚亂,茫然地“哦”著,來到鞋柜看著三雙擺放得整整齊齊款式各異的高跟鞋,剛來得及想“這鞋擺在一起當真好看”……又聽容馨玲招手笑道:“小致別忙活,這地板老干凈的踩上去才舒坦——我就不耐煩穿那個。”——還不忘打個曖昧的眼色。
“三個女人一臺戲”——歐陽致遠斷定這話即便不是出自孔孟也必逃不出朱墨,不是圣賢總結不出這么經典的定論——說不定還是長期在生活在這種女人的陰影下得出的“悲憤欲絕”的結論。至少歐陽致遠覺得自己應該“悲憤欲絕”了——三個女人,十句話里就有七句將自己當成靶子打,剩下三句偶爾還來個擦邊球……
不知不覺已是萬家燈火時分,唐巧兒本想最好能留宿下來,和平易近人的暖兒姐說幾句體己話兒,卻眼見容馨玲還興奮地咯嘰個沒完,漸覺沒了興頭,遂囁嚅著透出個要走的意思。豈知不待藍暖儀發話,那邊廂容馨玲半個主人似的嚷嚷開了:“呀,巧兒要走了么……本想和你一起走呢,可還有些學校的事和暖兒姐商量商量——要不這樣,明兒我請巧兒大家一起外面吃個飯,把歐陽青山也攤上——叫小致送送你吧——小致——送送你小媽回去。”
話趕話地說到這里,唐巧兒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沒借口待下去了,忐忑地看一眼歐陽致遠,不想說“不必”,也不敢說“很好”,尷尷尬尬地笑道:“那暖兒姐我就先回去了,小致……”
“等等——”藍暖儀拉著唐巧兒的手,狠狠地瞪一眼笑嘻嘻的容馨玲,笑道:“你回的哪里啊?”
“回f市我家去——不遠,二十公里打個車一會就到了。”
“這樣啊……嗯,我這有些自己糟的鵝掌,你拿些兒回去——小致愛吃,歐陽青山也愛吃的……一會就好。”藍暖儀在陽臺外忙亂好一會才又道:“小致,替你小媽拿著。”
“暖兒姐你真客氣,還說自己人呢——我自己拿就好。”
歐陽致遠不聲地把唐巧兒手上的大包小包奪了過去,順便把她臂彎搭著的外套也一并扯到手上,站在門外看著這剛才還在一起搭臺唱戲的仨女人道別。
藍暖儀一徑送出門外,握著唐巧兒的雙手,誠摯地說道:“巧兒,不要你家我家的,其實這也是你的家……你為什么要調到g市我知道,小致也知道——是啵,小致——你緩些兒下樓,一定要常來,記住了么?”
“知道了姐姐……那我走了。”唐巧兒鼻頭酸酸的,幸好樓道燈光昏暗昏暗的看不真切,也不敢多說,和容馨玲打個招呼便轉身去了。
唐巧兒歐陽致遠兩個一前一后地在樓道中默然前行,只有高跟鞋的“嗒嗒”聲回響在空曠的樓梯間里。
“小媽……前面那個轉角有個垃圾桶……你小心看了。”歐陽致遠的聲氣開始帶出些男性特有的粗獷磁性,黑暗中卻瞧不出是什么神氣。
唐巧兒突然覺得自己很累很累,跑工作,擠商場,拼公交,完了還提著那么老重老重的一袋東西走上一里路……怎么現在才覺得累呢……樓梯的燈光是暗了點,但她覺得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泰,身子散了架般的累,也累得很舒心。“不礙事不礙事……我…小媽看得見。”唐巧兒乍著膽子自稱一句“小媽”,兩個字出自自己的口中,是那么的自然,那么的愉悅。
出得樓道口,一陣清洌的秋風迎面而來,依稀是桂花的氣息,昂頭看天,城市的燈光把天空渲染得萬紫千紅般,星星是不敢奢望見得到了。
但唐巧兒依稀覺得自己是看到了星星,會眨眼的星星……
“小…媽……你不要回f市了——剛才不是說這里也安排有的宿舍嗎,回海關宿舍好一點。”唐巧兒和歐陽致遠還是一前一后地走著,只是腳步放慢了許多距離也近了許多,歐陽致遠甚至能聞到前頭飄來的那若有若無的陣陣馨香
唐巧兒回頭看一眼后頭的男孩子,自己的制服外套被他拎著領子搭在肩膀,眼瞄遠處的燈火,像是對著空氣說話一般。
“沒事的……f市也不遠,我在小區門口打個車就成——到這里就可以啦,你也不用送這么遠。”話雖這么說,唐巧兒卻豎起耳朵聽起身后的動靜來,還真怕他站定了。她覺得自己不累了,一點都不累,甚至能就這么地走著回到f市。
“回宿舍好,安全。”
“……好,回宿舍……”
盡管唐巧兒盼望路長點,再長一點,但小區大門還是到了,而且還有該死的出租車排著老長老長的隊在等客。唐巧兒站定回身,輕聲說道:“就在那上車了……”
“這外套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