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吃……妾身不餓。”
林逸也不說話,而是將中間擘開,一半遞給了她,洛璇璃見他吃了,心中得了些許慰藉,便也淺笑著吃了起來。
啪……滋……
幽靜的山洞里正剩下火堆的燃燒聲,就連彼此咀嚼的聲音也難以聽清,一條烤魚從早上放到現在,終于被二人分食干凈。
吃完之后洛璇璃見他嘴角留有殘渣,便如履薄冰地挪過身子想要幫他擦去,然而林逸卻轉過身去,躺下背對著她。
洛璇璃心中失落,但幸好他不再趕自己走了,此時也不敢再說話了,只能如昨夜一般偎在林逸的腳邊合眼,一夜無話,各自懷著煎熬思緒睡去了。
第二日醒來,林逸卻也覺得身體有些好了,運功周天發現功力回到了筑基三階,手腳也不似昨日那般酸軟,只是在洞口堆積的水洼映出自己依舊還是白發絲絲,臉上皺眉顯露。
睡在他腳邊的洛璇璃也醒了過來,她的神色也沒有昨天的那般好,林逸猜想可能她昨夜是給自己渡了真氣,又或是耗費修為救治自己,雖然心里對她也升起了些許愧疚,但終究還是不能介懷。
兩人又是如昨夜那般凝視,相顧無,這回倒是洛璇璃先開口了,她打起笑臉:“相公,你身子好些了么?”
林逸沒有說話,但抵不過她眼巴巴地看著自己,期盼他的回應,于是也只好淺淺地回答:“嗯。”
洛璇璃似乎很高興,她笑起來依舊是那么美。
開陽撥云,朗艷高照,今日似乎沒有昨日那般悶熱,綠林蔭蔭,溪流淙淙,尖尖鳥啼響徹山谷,耳畔蟲鳴聲聲入耳。
兩人順著河道往山上爬去,或許是昨夜修為消耗太多,又或是昨日哭得太多傷身,洛璇璃竟是像沒有休息好,暈暈發沉,走路心不在焉。
約莫走了兩個時辰,二人爬上山腰,又走了二里,面前卻是一條塹路,左邊茂密的榆叢枝葉,山上的泉流如瀑傾潮而下,右邊低矮雜草崖邊,當中只留下窄窄小徑,正中一條木板橋橫亙,幾根細索懸掛于空,通向對向的山路。
林逸四處尋了尋并無他路,心道:“看來這里是月仙谷唯一通往的木橋了,只能從這里過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洛璇璃,她依舊是跟在自己身后,只不過今天臉色差了些,見林逸看她,她便也抬起頭,露出微笑,眼神柔和含情脈脈,像極忍受著委屈的娘子。
“相公……”
林逸當真是不敢再聽她的聲音,每次聽到她孱弱又像是帶著哭腔的輕喚,自己就好像是十惡不赦一般,連忙將頭轉過去,往橋上走去。
這橋看似鐵索縱橫,木板結實,可是相隔之間步子甚大,并且走在上面才感覺繩索搖晃猶如飄曳于海浪之上,再加上瀑布飛濺,狂風搗面,林逸竟是走得十分吃力。
他這還好,勉強抓住鐵索站穩,反而是洛璇璃不堪摧折。
她的身子本就輕飄飄柔弱無骨,昨日精神耗費過多,憂傷愁悶,損失陰元,這狂風前后呼面撞被,仿佛親身被激烈瀑布湍急沖刷,壓迫重重,跌跌撞撞地往前挪動,嬌軀搖擺,更是手中鐵索滑落,連帶著整個人都往林逸那方跌去。
“啊……”
洛璇璃的尖聲立刻吸引到了林逸,只見他回頭想要扶住她,卻已經遲緩半步來不及,來不及細想,這搖晃的獨板橋下便是百丈深淵,洛璇璃掉下去必死無疑!
千鈞一發之際,林逸怒吼一聲往后一撲,身子前后搭在兩塊木板上,兩手緊攥著洛璇璃的胳膊,想要用力往上拽。
“林郎……!!”
洛璇璃此時無比的感動,紅腫的眼眶又流出淚水,從未有過得安心和溫暖填滿心間,仿佛又回到之前和他親密無間的時候,林逸其實吃力得緊,幾乎五官都扭曲了。
“別……別說話了!要支撐不住的……”
洛璇璃淚在面上,暖在心中,就這一刻而她死也甘愿了,因為她明白了原來情郎心里一直都是愛自己的,他并不是討厭自己,只是有別的原因。
一時間喜極而泣,她紅衣胸口處的火靈貓也探出頭來,見這勢頭便急匆匆低吼,林逸連忙叫住它:“別變身,不然我們都要死!你這一變出來五六百斤,這橋一下便斷了!”
那火靈貓頓時也毫無辦法,只能蹦跳出來,狠命地咬著林逸的褲腿往后拽。
河道寬闊湍急,石塊紛濺如浪濤滔天,亂風卷席,甚至夾雜著石屑飛揚四散,木板橋搖搖跌跌,真如天崩地裂。
“看來……我們是要死在這里了……”洛璇璃的俏臉淚水潺潺,但笑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幸福:“但是好開心,相公救了璃兒……師傅……你錯了,林郎不是那樣的人……”
“別……別說話了……”
林逸的腦門漲得通紅,兩手發麻,越拉越慢,他不甘心,他也不想就讓洛璇璃死去,就算她是魔女,那又怎么樣呢?
她的清白之身到底是給了自己,就算她要受懲罰,那也不至于受死。
“老天爺……我草擬嗎!”
林逸終于忍不住憤怒地叫罵起來,攥著洛璇璃藕臂的手指甲都陷入她嬌嫩的肌膚當中去了,里面滲出鮮血出來,竟是直接被林逸的指縫吸收了。
他登時也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忽然感覺力大無窮,很輕易地就將洛璇璃救了起來,抱在懷中,兩人一貓都是又驚又喜,此時也來不及多想,連連跨步,林逸更是身輕如飛,轉眼就來到了對向的山路。
待到力泄之后,林逸又覺得復歸平時了,洛璇璃清淚揮灑,撲在他的懷中哭泣,又笑又淚,而林逸不想再傷她心神,只得等她平靜下來。
洛璇璃將委屈發泄了一陣,這才止住淚水,但由于傷哭太過,胸口止不住地抽泣,不過臉上的笑容根本就沒有消失,因為實在太高興和欣慰,已經讓她忘記了昨日的委屈。
“林郎……你……不生璃兒的氣了?”
林逸不想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逃避著回想剛才,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有力氣救她,僅僅是看到她那種危及的情況而突然爆發的腎上腺素嗎?
師傅說在這個紅塵界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難和福報,特別是修道之人,若是強行救載他人的劫難,那必定會報應在自己的身上。
而洛璇璃此時蜜意填滿全身,就算現在令她為林逸去死也愿意了,根本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經過這段插曲兩人也是繼續趕路,只是這回洛璇璃緊緊地摟抱林逸的胳膊,任他的嗔責和甩手也不放開,無奈林逸只能走快一些,將洛璇璃甩在身后。
她雖然氣呼呼的但也不覺得委屈了,憔悴的臉色粉漲不少,這時火靈貓爬到她的肩邊,竊竊私語地說些什么。
洛璇璃聽得認真,逐漸水靈靈的清眸又恢復了光彩,她恍然大悟:“原來……林郎就是我要找的……”
這話得說回當初,洛紫煙將洛璇璃收作離人閣親傳弟子的時候,她便看出此女是九陰玄脈之體,此命大劫大福,正對前文所:“禍滅九陰,福生十方。”
這話得說回當初,洛紫煙將洛璇璃收作離人閣親傳弟子的時候,她便看出此女是九陰玄脈之體,此命大劫大福,正對前文所:“禍滅九陰,福生十方。”
火蝶延命,采陽補陰,皆只是續燈芯燃火,終究不是長生之道,而若想要長生,首先要有足夠的命格以共修行至元嬰期,因為至少要元嬰的修為才能化骨脫胎,躲命渡劫。
這也就是為什么她十六歲便已是金丹九階的天才仙質,卻直到如今二十二歲未能破境的原因所在,正是因為她乃九陰之命,命格不夠,命里無福,就算強行破鏡也會被天道之力所阻,就連當年肉身成圣的清珞也不能勝過天道,更何況是她?
然而這就有新的問題,林逸到底是何人,為何當時洛璇璃僅憑與林逸的陰陽魚彼此吸引,她便斷定林逸是師傅要找的人?
這還得說回洛紫煙,話說那次林逸并不是在洛璇璃的記憶當中,而是在她師傅洛紫煙的記憶里,那為何會出現這種匪夷所思的離奇事來呢?
這說來話長,暫且不表,且說清珞懷中的男子和洛紫煙的往事。
那本是在上古時期,洪荒大陸上誕生了第一批靈智初開,妖魔同存,法力高深者組成族群,乃是妖族與魔族,這兩族相互廝殺爭斗千年仍未分出勝負,此時人類誕生,但是在三方勢力當中最孱弱,幾乎被前二者趕殺殆盡。
僅存的幾百人類從中原大地逃往昆侖,修生養息,但當時環境險惡,異獸甚兇,人類族群也日益衰敗。
就當人類族群幾乎亡類滅族之時,有一位人皇誕生降臨,據說他出生之時日月換斗,山河變色,海棠蒼樹靈寶珠玉,風云齊聚神龍顯威。
在他長大成人之后,日空上已有十個金烏荼毒紅塵界,是他取扶桑之木為弓身,鯤魚之泡為弓弦,建木之葉為箭簇,麒麟之角為利刃,射滅九只金烏,聚刃團結萬靈,討妖魔二族。
大業成后,萬物和諧共處,人皇便劃分九界,分別是:蟲、獸、妖、鬼、魔、人、仙、神、圣。
各有地盤,互不干擾,然而人皇死后,這九界又變得混亂起來。
洛紫煙本是妖族公主,妖族投降之后乃要質女,這本是敗者對勝者的跪伏稱臣,然而人皇卻不以洛紫煙妖族公主的身份對她嚴苛相待,反倒悉心教導于她,讓其生來天賦并未受到損害,反倒精進了許多修行法術。
她原本在妖族的本名喚作:冷蝎狐,乃是自她誕生之時祭祀長老為重振妖族剛剛戰敗的信心所取,意指要她冷毒媚惑敵人,人皇說這名字不好,便為她取了一個名字:洛紫煙。
在來到人類的地盤后,她逐漸被人皇成熟魅力所吸引,人類并不像她想得這么狡詐,魔族也沒有那么殘暴,很多種族都是生不由己,是優勝劣汰導致地彼此自相殘殺,其實是大家都過于自私,而沒有采用合作的方式。
她那時還是小女孩,不能理解人皇的遠大抱負,但是她被人皇的智慧和學識折服,又對他心生情愫,便暗下決心,恭心侍奉終生追隨左右,直到他完成畢生所愿。
直到人皇被殺害……
五百多年前,魔族忽然舉兵卷土從來,原本以為只是小小的一次入侵根本算不了什么,然而在一次圍剿當中蟲族背叛反水,勾結魔族里應外合,聯合部落慘敗收場。
她戰得精疲力盡,心想只要人皇還在就有一線勝機,卻見人皇死在了那個女人的手中……
清珞!
從此洛紫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變回了妖族的那個冷蝎狐,不再相信任何人。
當年收洛璇璃為親傳弟子之時便是看中了她九陰玄脈之軀,因為人皇乃是十方太初之體,與她合為少陰太陽,少陽太陰,她想令洛璇璃不斷地執行她吩咐,下山游歷,直到她遇上人皇轉世。
這也可以解釋了為何林逸剛才為何會突然有數倍力量救起洛璇璃,因為她體內九陰之血被林逸吸收,陰陽融合、五行運轉周天,那先天之力堪比太初靈氣,不過畢竟還是采補,提升有限。
所謂雙修,乃是彼此心意相通,交媾之時要等對方潮來,共赴巫山,然后各自運功,吸取精元,交融之時可將體內污濁之氣排出體外,遂以彼此精元、陰元填補周天,周而復始,以達到身飄云漫,羽化飛境的境界。
而雖然洛璇璃與林逸二人當夜共破童身之時的確心意相通,但是林逸卻沒有運功采補,這就使得他被采補,而洛璇璃雖連采他陽童之身,初泄之精,卻也只是貪圖玩樂,沒有摘取他的陽元。
也就是說,洛璇璃的陰元仍在子宮深處,未曾交付,林逸的陽元仍在陰囊,未曾排出,如果要讓二者契合,仍需雙方彼此心意相通,配合默契,運功雙修待同赴巫山之時共修大道。
洛璇璃此時聽火靈貓私語才醍醐灌頂,之前師傅為了將神識和記憶灌入她的腦海,因此特命師門里的弟子不許與她交集,孤立她一人,乃是要她將來遇到人皇轉世之時可以按照她的命令,把人皇轉世交給她。
然而洛紫煙終究還是算漏了女子的情愫,林逸救了洛璇璃本就讓她開始搖擺,心中暗生好感,而后竟是沖破封印,愛忱交織,以至于多年以來被擠壓的情感迸發,以身相許救命之恩及呵護之愛。
洛紫煙就算猜想到她有一天終究會沖破封印,但也不至于那么沖動,兩天之內就從一個冰冷無情的索命陰魂變成了如嬌似膩的癡情貞女,竟把養育了十年之恩的師傅也拋卻腦后。
“師傅……原來你……”
雖說如此,但洛璇璃卻并不記恨師傅,因為洛璇璃的本性乃是純真善良,有情有義的神女,當下明白了真相之后,洛璇璃便更加死心塌地,誓要將此生的一切都交奉給林逸了。
她跟上林逸之后,心里明白他正是人皇轉世,心里無比崇敬于他,此時也不貿然就去攀附拉扯他的胳膊,只是像一枝小草般跟在他身后,默默追隨。
走了一天,夜晚又至,二人離山頂還有些距離,但天色已黑,山頂風大無處扎營,于是就地找處水源之地,升起篝火,搭起帳篷,吃了些干糧糊弄肚子再灌幾口山泉水,早早歇息了。
對于林逸沒有再趕她走,反而允許她進帳篷里睡這件事本就讓洛璇璃歡喜了,只不過想到若是明后幾日見著柳青青,他們必定是有許多話說,到時林郎還會聽進自己的真心實意嗎?
想到這里洛璇璃便又開始擔憂,見他熟睡又不敢打擾,匍在他身邊看著他那少年白發,皺紋橫生,心里的愧疚又生出來了,想著以口送入他真氣,助其恢復元氣,可自己這次卻是畫蛇添足。
正當洛璇璃要渡氣給他的時候,林逸凌眸卻忽然睜開,站起身來冷笑道:“好!好!我果然沒猜錯,你這魔女不安好心,好啊,當我瞎了眼!”
原來林逸乃是假寐,他思慮白日之事總歸不對勁,洛璇璃為何如此不小心,她乃是金丹九階修士,哪有這么容易就摔下橋去,況且最后快摔下去的時候忽然身輕如鴻,像極了是她演戲演不下去了,施了什么法術讓自己有力氣拽她上來。
之后沒有細問正是為了看她夜里是否有什么動作,這下被他抓個正著,林逸猛然轉過頭來瞪視著她,神色復雜又充滿怨恨地罵道:“你這惡毒的魔女!我說你怎么如此忍耐委屈,裝作楚楚可憐的模樣討人同情,原來是未吸干我的陽氣,舍不得走!”
“林郎……你誤會妾身了……妾身從沒有這個想法……”
“放屁!”林逸怒火沖天,“那你說你剛才想干什么?”
洛璇璃心急如焚,眼中已經泛起淚花,哽咽道:“璃兒是想幫你渡氣,幫你恢復元氣啊!”
看著她又要哭,林逸此時自認早已看穿了她的計倆,止不住慘笑道:“又要裝可憐!哈哈哈……你說幫我渡氣,為什么非得等我睡著?明明是想用美色勾引我,好使我和你交媾,讓你吸干我的陽氣,你說!我有冤枉你一個字嗎!”
“妾身沒有……”洛璇璃垂淚道,“璃兒沒有……相公,你錯怪璃兒了……”
事已至此,洛璇璃實在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了,而林逸給她最后的一次機會已經落空,這也就意味著林逸徹底對她失去了信任。
是非黑白,此時已被憤怒和猜忌沖昏頭腦,寂靜的夜空下,愛恨交織,再無什么諒解可。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這輩子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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