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日的下午了,映入眼簾的是陌生而又華貴的簾帳,蓋在身上的被子柔軟絲滑,房內的熏香裊裊生煙,透過細密縫隙透進來的光線將他刺得有些睜不開眼睛,胸口又是酸痛。
“咳……咳……”
他的身子似乎又受到病痛的影響,但是林逸認為令他痛苦的根源并不在此。
昨夜那些恐怖又扭曲的場景像是一個真實的夢境,他不知道師傅為何會變成那個樣子,只記得當時她身上的酒味很重,似乎也很可怕,讓人心生恐懼,和印象當中淡泊名利的師父大相徑庭。
正若有所思地想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所處的房間不就是她的寢宮么?
林逸吃力地從床榻上爬起,盡管身子還是感覺疲憊,但燒已經退了,他扶著墻,一瘸一拐地向門外走去,沒走幾步便聽見前方傳來輕微腳步聲,接著門扉吱呀作響,緩緩打開。
“醒了?”伴隨著冰脆悅耳,卻又清冷的話語,絕色仙子白衣如雪,高跟鞋踏入屋內,明眸皓齒,似水又似蓮看著他:“餓了?”
林逸也看著她,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咕咕”之聲,可是他沒有回答。
“你的病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嚴重,最好還是不要下床,多休息。”
清珞的心情似乎好多了,仿佛昨日林逸那句話沒有被她放在心上,只見她慢條斯理地解釋道:“倘若你求我,本宮或許會考慮親自為你診治,希望你能珍惜這次機會。”
她坐在椅子上,修長的美腿翹起,玉足優雅地勾住鞋尖,輕抬而起,隨手拿起茶杯,輕品慢酌,等待林逸的跪拜。
林逸苦笑一聲,拖著病重的身子,像是沒聽見似的往門外走去。
“嗙鐺”一聲,就在林逸即將踏出門檻的時候,房門忽然自動緊閉合上,虛弱至極的林逸趔趄地往地上倒去,摔了個灰頭土臉,身麻體痛。
他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慘白,兩只手臂緊緊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口中不斷地哈氣喘息,渾濁血絲遍布眼眶,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真當本宮是泥捏得么?”
林逸掙扎著抬頭看了她一眼,那個世上如自己最親的師傅此時冷漠地像冰錐,她依舊是那副淡定自若的姿態,悠閑地品茶。
林逸含淚哀求道:“師傅,徒兒的命本就是你的,你若想要,便拿去吧……”
清珞冷笑道:“我何時說要取你性命了?既然你心里面有師傅,便過來吃果子,這些都是從百果園里新鮮采來的。”
林逸道:“我吃不下……柳青青死了,我也不想獨自活下去了。”
清珞仙子的表情就像是聽到了一個很諷刺的笑話一樣,她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漫不經心地嗤笑道:“她死了?本宮為何不知道。”
聽聞此,林逸愣了一下,抬頭驚問:“不是師傅您……您沒殺她?”
清珞仙子笑意盈盈,微微搖晃著手中精致小巧,通體碧綠的琉璃水晶杯盞:“嗯?誰與你說,本宮將她殺了?”
“她沒死……柳青青沒死!”林逸震驚不已,自那日以來就沒見過柳青青,再加上師傅的態度以為真把她殺了,可是想來就算是要傷心,也要確認見到她的尸首才對……可是……
“師傅是不是在騙弟子?!”
“她自己走了。”
“真的?!”林逸又驚喜又哀愁,可是她活著的消息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天大之喜了。
清珞幽幽嘆息,端起茶杯抿嘴品味片刻,淡然說道:“若是為師告訴你,她的去處,你會如何?”
“弟子……弟子定當盡力尋找。”
“唉,天意弄人啊,真應該讓洛紫煙那惡女子也看一看這幕。”
想著,清珞便喝光杯中之物,纖纖玉指從腰間束帶中抽出了一片桃葉,探手伸出道:“這是她留給你的,至于是什么,為師也不清楚。”
林逸艱難地站起身來走過去,一看那葉子心里便如明鏡,瞬間喜出望外,回憶起當時情形,當下在桌上折成紙鶴模樣,壓在掌心,運起真氣呼出一口,那葉鶴上印著一個白色的“月”字,仿佛有了靈力。
“去吧……告訴她……林逸絕不食……”
那葉鶴真如鳥兒一般,撲騰起翅膀,起初搖搖晃晃,沒幾步就失去平衡,徑直墜落下來,像是要跌在地上。
林逸明白自己現在真氣紊亂,法力不足,幸好清珞仙子玉手輕揮,祝了它一臂之力,緊接著恍如力拔山兮,那紙鶴靈力充沛,往房外而去,林逸踉踉蹌蹌地跑去打開房門,見它越飛越遠,直到消失無蹤,方才回過神來。
“師傅……”
林逸的心中無比愧疚,原來他錯怪了清珞仙子,其實昨日他說出那句話之后心里也是凄涼自責,那是幾次三番救過自己的師傅,恩同再造,可是他忍受不了師傅那刻薄的語氣評價柳青青。
柳青青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她待人友善,溫柔又乖巧,只恨命運不公,她本不該經歷這種痛苦。
清珞仙子此時也略帶惋惜地說:“那日我也不該如此嚴厲對她,她畢竟年輕未歷江湖險惡,能有這般品行著實珍貴,只是當時慮你心切,沒有考慮她的感受。”
“師傅,弟子當時便已知道她被人玷污了,但仍本著君子之心對她承諾,愿娶她為妻,一生一世照顧她,如今就算您殺了弟子,弟子也毫無恨意。”
清珞仙子似乎也早有了心理準備,嘆息地點了點頭,說:“原有些話還想說,但如今看來實在是不必了。你到床上去趴下,為師有功法教你。”
林逸既解開了心結知道柳青青還活著,自然不再悖逆師傅,于是乖乖爬上床,趴在軟床上,熟悉的感覺涌上腦袋,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的夢到底是不是夢,還是說真實發生了,若是不然自己怎么會出現在師傅的房內?”
“現在,運氣丹田,莫想雜念。”
“是,師傅。”
林逸閉目靜神,沉浸入內視之中,不過身體異常疲憊,僅是觀內自在便已是累的汗流滿面,全身酸痛,勉強凝聚精神以后便聽見身后清珞仙子娓娓講述:“也幸好你如今還是童子之身,若是泄了體內太初陽息,恐怕這病痛頃刻就能要你性命。”
“師傅明鑒,弟子愿謹記師傅教誨。”
林逸神識在肉身之中,忽然察覺身上衣物凈除,就連短褲也被師傅卸下,整個人赤裸身體被她拉坐起來,她那兩團碩大柔軟的乳房緊貼著他,嫩滑香甜的玉手環繞住他腰間,修長白皙雙腿緊夾住他臀部。
林逸神識在肉身之中,忽然察覺身上衣物凈除,就連短褲也被師傅卸下,整個人赤裸身體被她拉坐起來,她那兩團碩大柔軟的乳房緊貼著他,嫩滑香甜的玉手環繞住他腰間,修長白皙雙腿緊夾住他臀部。
從那滑膩膩的觸感和溫熱的玉體察覺到,師傅好似也脫得一絲不掛了,而且身后兩點有些微硬又柔軟的凸起,分明正抵著自己的后背,仿佛能感受到乳頭硬挺時候頂戳帶來癢意。
“師傅……?!”
“莫存雜念,修行開始了。”
耳畔響起清珞仙子清冷聲音,與此同時林逸眼前的畫面飛速變化:虛空黑暗深邃、蒼穹破碎、星河浩瀚、九天云霄混沌裂縫乍現,漆黑幽冥光芒萬丈照耀八方……
接著林逸又看見五彩斑斕且絢麗奪目的上古神獸美輪美奐,猶如金黃色巨龍張牙舞爪遨游九天,撕咬翻卷,而身后仿佛傳來山崩地裂,洪水猛獸般咆哮奔騰之聲……
再然后虛空又分成兩半呈陰陽魚形狀互相吞噬,而他則處于其中渺小得幾乎消失殆盡,一瞬間回到房內,桌子上的一面鏡子像是滔天巨浪,自己的身形猶如螞蟻,原本安靜祥和寧謐肅穆的屋內忽然充斥恐怖駭人嘶吼慘叫。
“嗚嗚……嘩嘩……嘿嘿嘿……”
這突如其來詭異變化讓林逸感到驚懼無比,只聽耳畔傳來清珞仙子冷漠清脆的聲音:“別動。”
瞬間一股龐大威壓襲向他的身體,似有實質可以擊穿他肉身血體,所幸片刻之后那恐怖威壓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陣陣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待到眼清目明,自己已經是穿上了衣服躺在床上,而師傅也衣著完整,她正用手掌貼住林逸額頭,渾厚真氣輸送進去:“先靜心修煉,莫要多想。”
“師……師傅,弟子感覺全身都很舒服,好像第一次真正地活著,看什么東西都很清楚。”
“剛才你昏迷時我將《九轉靈陽訣》渡給你修煉恢復傷勢,你可按照心決修習,同時用內力助你打通全身經脈,助你洗髓伐骨,如今你已是脫胎換骨,真正成為了筑基靈修的道徒。”
“多謝師傅!”
林逸感激不盡,待到真氣渡滿他的丹田,林逸已是三花聚頂于額,一豎金光嵌在印堂之上,仿佛第三只眼,隨即盤膝坐下開始打坐吐納,調息運轉,體內已是真氣盈盈,匯聚至臍下丹田,從中生出陰陽魚。
清珞仙子叫他來到鏡子前,叫他自己看,謂他說:“這額印是你的天賦所現,道法云:通玄入妙,天心祖竅。歷來這天眼并非凡修所有,就是天賦奇才中也是千萬挑一,有此玄關,你的仙道無窮。”
林逸聞來心喜,思道:“原先曾看過一本神話小說,正是說得三眼神仙,古往今來數得上名的也就只有四位。
一位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比玉帝還老。
第二位是王靈官,明代的護法軍神,號“太乙雷聲應化天尊”。
第三位是地藏王菩薩,不必多說。
第四位便是世人皆知的“清源妙道真君”,人稱二郎神的楊戩。”
這幾位都是道中極尊的人物,法力無邊,卻不知自己竟也有此等天分!
清珞仙子見他笑得燦爛,不免皺眉叮囑他道:“且莫得意,如今你不過是個筑基八階的道徒,離得道不知差了多遠,而且有這等天分的人夭死的也不在少數,不然那幾位賢能如何能從眾多仙工中脫穎而出。”
林逸收起笑容,謙卑道:“師傅教訓的是,弟子放浪了……只是不知這臍下的陰陽魚又是何意?”
清珞仙子啟唇為他詳解:“想必你多少也該有些耳聞,當年太古時期,道祖以陰陽之術記載名器,各域修士為了避死延生,于是各自找合配自身的道侶,以雙修交媾吸取對方精氣增強己身,然而這一度造成了修道之人淫欲貪惡。一部分人成為只知歡愉縱情,沉淪于欲海無法回頭,而另一部分人則唾離了此道,將雙修視為旁門左道,轉而專注靈修,希冀肉身成圣。”
林逸若有所思,又問:“那陰陽魚又作何解釋?”
清珞微微嘆息,良久之后她才繼續開口:“它本為五行異獸‘七星蛇’與‘九頭鳥’相互吞噬所化,最終成就一顆通體金黃,發亮閃爍的圓月明珠,成為太初過后的混沌之卵……
而人皇以此卵揉合道階,為天下的百姓與修士指出了一條長生之道,那便是修道歷劫,道共七個境界,每境該九階。
分別是練氣、筑基、金丹、元嬰、化身、太虛、大乘七個境界,此后超脫生死,長生不老。
你腹下的陰陽魚既可以表明你現在所處的境界,也可以為你分辨道侶的元陰是否與你的童子身合配,待到滿溢,便可嘗試渡過當層境界。”
林逸這時才算徹底理解紅塵界中的修道漫途,而心中對師傅口中的人皇十分好奇:“那人皇叫什么名字,真是厲害!想想華夏文明的人皇伏羲雖也是遠古大能,但比這一位還是差了不少的。”
清珞仙子見他問出這話頓時神情驚慌,轉而蹙眉不語,頓了一下說:“既然你已決意要去尋她,為師也不攔你,你收拾些盤纏,明日便動身吧。”
她走時帶去清風一陣,只留下淡淡體香,林逸看著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自己不就是問一問么,她怎么很是忌諱的樣子。
再回頭想再照照鏡子,卻聞到茶杯里傳來刺鼻的味道,細細一嗅,這茶杯里一片茶葉也沒有,而且也不是茶,是酒。
林逸想起那夜墟月君曾說,師傅五百年前乃是聞名的酒劍仙,后來不知為何戒了,如今怎么又喝上了?
一時想不通,也不愿去想,回到房中,昨夜看到的果然是夢,自己的床上干干凈凈,一點兒血跡都沒有,桌子上放著兩盤果子,顯然是師傅特意給自己備下的。
一日一夜滴水未進,此時林逸身子舒暢,胃口自然也好,三口兩口便吃了個只剩桃核,卻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蹲下身子去撿,卻在床底邊角摸到了一根細物。
“什么東西?硬硬的,冷冷的……”
拿出來一看,頓時把林逸嚇得汗流浹背,那分明,是一根男人的手指。
……
離人閣,位于紅塵界東南地區的山脈,其建筑規模雄偉龐大,裝飾華麗高雅,氣派非凡。
那閣居東臨海而建有數十座殿堂,更令無數修士趨之若鶩,只因閣內只收天慧聰穎,美貌絕色的女弟子,并且此處居住著當世間最美貌、最雍媚、最強大的閣主,當今的九界之主,人稱絕色榜第二的“紫寒煙”仙子。
說起來,這洛紫煙與神羽劍仙清珞倒有些磕絆,先前還只是小生嫌隙,到后來竟是不共戴天,只是神羽仙子自一百年前退隱江湖,不問紅塵之后,后生小輩也不知有這號仙子,只道都是上古圣賢,早就羽化飛升了。
然而除了少許修道大能還記得她,洛紫煙自二十二年前見過她一面之后,從此也失去了她的消息,直到最近……
紫云宮,洛紫煙的寢宮,玉雕金砌,銀瓶瓊戶,鑲嵌在珠簾水榭中間,雕梁畫棟,精致奢華,更添幾分神秘與高貴,宮內雖說極為清冷,卻仍彌漫著濃郁沁人心脾地淡雅清香,似春藥勾魂奪魄。
穿過前堂,走入正廳,臺階下擺放著錦繡花團案,茶幾四周鋪陳絲綢軟墊,兩側立柱金雕玉琢而成鳥獸精怪栩栩如生,龍鳳相戲各占一邊,長案盡頭擺放著數盆奇異鮮花,細看竟像活物。
再往里走便是臥房了,紫檀木床寬敞舒適,四周紗帳羅帷,桌上水晶玉盤中盛滿葡萄蜜桃和雪梨糖瓜等名貴果品,榻上被褥松軟柔滑,白綾纏繞而成紗巾垂掛于床沿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