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寒流,冷春化雪,遙望北樓。
聽鶴唳猿啼,鷹擊長空,笛蕭悠遠,江底魚游。
古風蕭瑟,榆木空靈,仙子霓裳君好逑。
記往事,現浮光掠影,猶泛輕舟。
雷鳴九劫戲游,淀修為傲視紅塵清眸。
時曲高和寡,風華絕代,神女清珞,敢與天斗。
玉劍揮馳,凌波微步,翩若驚鴻萬戶侯。
五百年,榜浮游天地,絕色風流。
——(沁園春·混元一氣上古神羽金仙)
熾陽宗長老閣的殿前,志卿跪在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之下,門前左右接到里頭禪令,尊俯身首過來輕聲說道:“大師兄,師傅和幾位長老叫你進去吶。”
“弟子遵命。”
志卿站起身來拍了拍塵土,走入殿堂。
但見里頭木梁石柱,雕刻精美,墻壁鋪砌厚實陰寂,頂棚上有八角鎏金寶燈懸掛,空曠回蕩,密不透風。
整座殿堂就像是一座獨立的山峰鑿刻出來而成,正中央有一方白玉蒲團端坐著熾陽宗掌門,隆蓮長老,堂下威嚴著三把漆黑寶座,最左邊坐著的是凈良長老,當間空著,右邊坐著的夢參長老。
隨著門外侍立弟子將莊重寬大的殿門從外面合上之后,殿內便黑悄一片,只有那白玉蒲團上的老者頭頂一束白光,將手一揮,大殿兩邊墻壁上的火把燃起,卻顯得幽森詭譎。
“弟子志卿,參見掌門,二位長老。”
掌門老者并未說話,左右兩位凈良、夢參長老沉聲呵問:“志卿,月仙谷之事,你可查喚清楚了?”
志卿答道:“弟子前幾日受掌門師命,前往云州月仙谷查尋本門弟子與月影宗女修媾和之事,如江湖傳,有人從中布下結界,散播淫毒,導致那里如今都是行尸走肉,人已非人。”
那聲音明顯壓抑著憤怒和不滿:“那就是說,你還沒查到你三師叔是怎么死的了?”
志卿冷汗微微,屏住呼吸又答:“弟子帶人查遍月影宗道場,并不曾發現掌門柳馨荷與大弟子柳青青的蹤影,但是看見許多蜘蛛蟲卵在道觀內孵化,弟子斷定三師叔的死,不僅與月影宗息息相關,并且與蟲族也脫不了干系。”
“你去了這么些日子,便只告訴我等這幾句話么。”左邊凈良長老忽得睜開怒圓猙眸,“你這個大師兄是怎么當的?竟是連害死熾陽宗長老的兇手都不知道!”
“弟子……弟子無能,求長老責罰!”
那志卿頓時嚇得冷汗直流,驚慌失措跪地磕頭,竟是聲音都戰栗起來。
“哼,若不是看在你平日里辦事勤懇,本座早已將你神魂丟入爐中,煉作燈油了。”
凈良低沉陰森,悶怒惱哼,幸好夢參長老這時來作和事佬。
他笑呵呵的說:“事起突然,志卿臨時受命,沒有準備也是正常,帶來幾絲線索也極為不易了,呵呵呵……”
經過他這般調解,令人不安的驚悚氣氛總算也是緩和下來,夢參繼續說道:“志卿呀,既然你已經有線索了,那么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呢?”
志卿擦了擦腦門的汗,已經濕了滿袖,他顫顫巍巍地回答:“弟子……弟子想,或許可以先去探一探靈虛門的口風,畢竟……這事與他們蟲族相關,就算不是他們干的……也可以起到敲山震虎,引蛇出洞的作用。”
“你這個提議好呀,呵呵呵……”那夢參長老笑吟吟,對著隆蓮長老持禮道:“掌門,就讓志卿去一趟靈虛門,看看他們如何吧。”
坐于白玉蒲團的老者頭頂金冠,面老須白,身穿金色袈裟,左手拿佛珠盤指,右手捻指掐訣。
“凈良,你的意思呢?”
他的聲音嘶啞干枯,好似一個命不久遠的殘喘老人,凈良長老畢恭畢敬,低眉答道:“但由師兄作定。”
那高高在上,蒼白又聾耳的掌門說:“那……那就讓,夢參和志卿一起去吧,遇到事也有個商量,你覺得如何?”
夢參侍禮,合掌拜曰:“請師兄放心。”
兩人出門,招了二十個本門弟子,往靈虛門道場而去,于路志卿向夢參長老道謝。
“方才在殿內,多謝四師叔為小侄求情,否則我真是不知該如何回應掌門和二長老。”
“呵呵呵……小事小事,賢侄不必放在心上。”
夢參長老的聲音慢斯條理,如流水一般連貫,他圓頭光頂,耳垂肥大,滿臉皺紋,但笑起來卻格外慈愛,倒似東來佛祖的一個羅漢模樣。
志卿也知他平日里喜歡逗弄,于是諂媚賠笑,隨口應承:“哈哈,還是要謝過了四師叔,若不是您,小侄也沒有這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夢參沒有接話茬兒,只把自己眼珠子轉悠著瞅,這邊兒看那邊兒瞧。
待到兩人走進靈虛宗之后,周圍頓時變得昏暗起來,仿佛腳下踩著棉花,空氣沉悶,令人喘不過氣。
“好陰森恐怖。”
志卿咽了口唾沫,心里頭犯怵。
身后弟子同樣緊張戒備四周,緊接著聽到身后忽然間傳來嘩啦啦的響動,黑暗中亮起陣陣閃爍詭異綠光,恍若螢火蟲般聚集而至。
數百只奇形怪狀的青色昆蟲從夜幕中飛出,從那黑暗中有兩盞黃燈籠憑空出現而來,隨后那身體臃腫,龐大像座肉山將近十丈高,且長滿毛發遍布鱗片,蛇信子細長吐岔,眼睛卻細小如豆苗直立,而后張開巨口滴淌著黏液。
這一條巨大的蛇怪把個眾弟子頓時全部嚇癱在地,就連志卿當即嚇得倒地哀嚎:“妖魔!”
夢參長老笑道:“此乃邪物黃月星蛇君,莫要驚慌。”
他神態淡定向前走,去任由那黃月星蛇君張開血盆大口,鎮定自若地呵呵笑道:“熾陽宗長老夢參,特地來見靈虛門掌門,常白子。”
那巨頭蛇這才合上血盆大嘴,隨著它退入黑暗中,一個身穿黃衣的中年男子迎面走出,拱手喝禮:“原來是夢參長老,恕在下有眼無珠,幸未誤傷,諸位!這邊請。”
那巨頭蛇這才合上血盆大嘴,隨著它退入黑暗中,一個身穿黃衣的中年男子迎面走出,拱手喝禮:“原來是夢參長老,恕在下有眼無珠,幸未誤傷,諸位!這邊請。”
他聲音洪亮雄渾,兩只黃眼珠深陷,擺手請入門,幾個侍女支起蠟燭放在堂內壁上,志卿見這靈虛門外面看似輝煌高大,里面卻是山洞峭壁,潮濕陰冷,不禁又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背脊骨竄起。
“在下是本部堂主,掌門正在休憩,不知各位要找他何事?”
夢參長老笑道:“是些宗門之事,與蟲族有關,也與魔族子弟有關。”
那黃蛇君不敢怠慢,聞變色道:“既如此,請長老稍候片刻,待在下去喚他來。”
他走出堂門,對門外叫道:“來人,給各位客人看茶。”
不一會兒,五六個婢女端著茶盤走了進來,但見各個黃花盤發,面容嬌媚,胸大腿細,把個熾陽宗的二十個本門弟子迷得神魂顛倒,口水直流。
“諸位師兄莫急,且先喝杯茶壓壓驚。”
這群婢女咯咯浪笑,齊刷刷跪下幫他們斟茶,其中幾個色膽之徒趁機摸那幾個婢女的手,她們也不惱,只是幽媚遞個秋波,或者撅臀勾足,便讓那些家伙如癡如醉。
“不得無禮!”
志卿瞪了那些弟子一眼,他們這才暫且收下色心,端茶品味,志卿這里也送來了一盞茶,但見里頭金黃香溢,一片澄澈,上面還飄著淡淡綠葉,當真清新怡人。
“好香啊……”
志卿正要端起茶杯品嘗,卻被夢參長老按住手,呵呵笑道:“賢侄,四師叔勸你一句,靈虛門的東西,最好還是不喝為好。”
志卿一愣,看著手中的茶水,疑惑道:“你是說……這茶水有問題?”
再回頭一看,自己的二十個本門弟子喝了那茶之后紛紛覺得不對,臉上和手臂極快地都生起了膿包,有些臉腫的和被馬蜂蟄了一般,腫成豬頭。
“師……師兄……好疼……”
“啊……我的喉嚨……”
志卿見狀頓時嚇壞,顫聲叫道:“別喝那茶!”
夢參長老嘿嘿冷笑,瞇眼望著堂口,壓住志卿焦急的肩膀:“別急,做事要沉住氣。”
那邊黃蛇君來到靈虛門掌門的寢房前叩門,此時里頭的床榻上正上演著香艷一幕,然而那其中的雖然是一個帶著面紗,看不清模樣的絕世美人,交合的對象卻是一條白色的長蟒。
那一人一蛇攪纏著被褥,絕世美人胸前的兩顆渾圓酥奶夾著綁繩,雪白瑩潤的身子皆有淤青紅腫,白蟒交尾的同時還能操控床鋪,蠕動挪移,就像塊海綿墊子似得任由他隨意褻玩。
“哈哈哈!你真是越來越騷浪賤啊!瞧你這屁股扭得多歡快,不愧是絕色榜之一的仙子!”
白蛇的淫笑聲從屋內傳出,那被稱為“絕色榜之一”的美人卻始終戴面紗蒙臉,沒有語,因為此刻她口中咬著一根紅繩,堵住了嘴巴,雙臂反剪在背后,被那白蟒纏勒天鵝般的雪頸。
“嗚嗚!”
她微微呻吟,修長玉腿張開呈一字,光潔無毛,肥厚嫩滑,并且透著白色的面紗可以看到面腮上已經紅漲一片,脖頸更加凸顯出緊繃和窒息,仿佛下一刻就會被勒斷氣管。
“常白子大人,熾陽宗長老和大弟子求見。”
常白子這時正玩得高興,突然被人打擾,心情十分煩躁,于是怒斥道:“誰?”
“夢參長老和大弟子志卿,他們說有重要的事情,是關于蟲族與魔云宗的……”
常白子這才顯出了人身,那絕世美人得了解脫,漲紅的俏臉深吸了一口氣,隨后緊繃的美腿哆哆嗦嗦,玉門花徑里泄出大片的淫液,流到床榻上,顯然已經神志不清了。
“蟲族與魔云宗……熾陽宗怎么問起這個事來了,難不成又想來撈什么好處?”
常白子穿起衣裳,看了眼床上的美人,也不管她,將帷幔拉下,走出房門,哼聲罵道:“說了多少次,這里不是在域外,要叫本座掌門!我問你,他們來了多少人?”
“是……掌門……他們只來了二十個本門弟子。”
“你確定?”
黃蛇君奸笑道:“屬下已給他們上了蜜茶,現在應該大多已經倒了。”
常白子這才哼笑了一聲,說道:“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長老和他的大弟子。”
約走了一盞茶的時辰,常白子來到大堂,但見堂上坐著一個老者和一個青年,安然無恙,堂下二十個弟子腫成肥豬,正匍匐在地下哀嚎。
常白子臉色一沉,佯怒黃蛇君:“是誰讓你給他們上茶的?熾陽宗是我等尊貴的客人,他們喝不慣蜜茶,還不把貴客帶下去擦藥?”
黃蛇君唯唯諾諾,隨即吩咐家丁進來將二十個弟子抬去偏房,用藥油抹治了。
“夢參長老,久違了!來人,快上清茶。”
常白子故作羞愧地走入堂內,一邊呵斥自己屬下辦事不力,一邊佯裝自責管教不嚴,請他二人原諒。
志卿皺眉緊鎖,但也沒有強硬,只是恨恨地盯著他,倒是夢參長老不動聲色,站起來回禮道:“不必多禮了,我二人唐突求見,還請常白子掌門海涵。”
“哪里哪里,二位快請坐。”
雙方禮畢,夢參長老又給常白子介紹起熾陽宗的親傳大弟子志卿,常白子臉笑肉不笑地說:“原來閣下便是中庭王朝人“紅塵第一神槍”的志卿賢侄,今日幸會,真讓貧道倍感榮幸。”
“不敢……前輩謬嘉了。”
常白子心里好笑,打量著二人說:“不知二位此次前來靈虛門,有何指教?”
夢參長老開門見山:“特來請問前段日子月仙谷滅道場之事,那其中似乎有查到蟲族淫毒和卵胎的蹤跡,還望告知。”
聽到這話,常白子瞇眼凝視,皮笑肉不笑地答道:“夢參長老的意思,熾陽宗弟子與月影宗女修淫亂至死的慘劇,是我靈虛門所為?”
志卿心頭驚懼,怕他反扣一頂帽子,急忙回答:“絕非如此!只是問詢而已。”
夢參長老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老衲只是擔憂靈虛門本就人才稀少,那蛛網遍布月影宗門,恐怕不是意外吧。”
他外之意,便是說蟲族與魔云宗勾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們為了求存依附,不然也不會選你這個魔族蛇君作掌門,你又何必為他們開脫?
他外之意,便是說蟲族與魔云宗勾結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他們為了求存依附,不然也不會選你這個魔族蛇君作掌門,你又何必為他們開脫?
若惹惱了熾陽宗,彼此反目結仇,對大家都不好,更何況你也承擔不了這個責任。
“若是常白子掌門不知,那我等也就只好去稟魔君問問了。”
常白子愣了一下,說實在其實他并不清楚事情緣由,只是將此事早早情報給了域外,但是那邊還沒回應。
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沉吟道:“夢參長老,此事我雖然不知,但事后我已稟回了魔君,只待幾日過后來信,不過本座倒有一個線索給你,就看你信不信了。”
“什么線索?但請說便是……”
夢參長老依舊喜怒不形于色,笑呵呵的模樣。
常白子站起身來,背著二人走到堂前,望著遠處天空烏蒙蒙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
他轉過身說:“我的人打聽到,有兩個人看到一男一女和離人閣的洛紫煙在月影宗的祀堂里,不知說些什么,他們害怕變成和那些行尸走肉的修士一樣,就逃走了,但是他們當時醉醺醺的,沒有人相信他們。”
志卿登時站起身來,問道:“都是哪些人?”
常白子道:“別的不知,只知道那個男的很奇怪,短頭發,額頭有金印,女的應該是月影宗的女修,至于那兩個散出消息的人,都穿著黃冠衣裳。”
聽完這番話,志卿面露難色:“難不成是我熾陽宗的人?他們人在哪?”
“呵呵,這……就叫問你們自己了。”
夢參長老見對方不像是在說謊,話已講完,便推說告辭,常白子送二人出了府門,志卿但見門口歪斜坐倒著二十個本門弟子,個個鼻青臉腫,看樣子消腫好多了,但也須休養好幾日才可痊愈。
見到這些人懶懶散散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連連呵斥:“都給我站好了!一個個的平時不練功,就會花天酒地,成何體統!”
那二十個豬鼻狗嘴的弟子唯唯諾諾,站成兩排不敢說話。
常白子拱手告曰:“此次招待不周,長老下次再來,定有好茶!”
“見笑,見笑。”
夢參長老正欲轉身,常白子又附耳過來:“長老慢走,熾陽宗本月例銀還未入賬,且待回去催促一聲,也省得我兩家難做。”
“呵呵呵……常白子掌門放心,老衲這便回去交代。”
常白子諂笑道:“那便在此謝過了。”
眾人走不多時,一白衣少年領著四個壯漢回來,乃是林少白,常白子與林少白遙遠對望了一眼,誰也不做聲,皆是彼此冷笑,常白子撇了撇袍子,入洞府里去了。
林少白揮了揮手,在壯漢耳邊低聲說了些話,那壯漢領命,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