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她還得繼續在這個泥潭里掙扎。
幾個女人相視一笑,都懂得這種無奈。
蘇婕望著啤酒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聲說出了一些計劃:“等錢還完了,我想帶孩子換個城市。”她沒說完整的打算,但姐妹們都懂:沒有債主的糾纏了,她自然不需要再通過會所這條路子賺錢,到時候離開這個有人知道她曾經污穢身份的地方,帶著女兒重新開始,給孩子一個干干凈凈的成長環境。
“等你家彤彤,十二三歲了,”何青若有所思,“上了初中,能住校的年紀了。”她們都明白蘇婕的難處:現在彤彤還小,離不開人,但等女兒大些,能獨立生活,蘇婕可以花時間經營店小生意或者認真地去求職工作。
蘇婕沒說出口的是那個連自己都不敢細想的念頭:有朝一日,也許會有新的愛人。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
就算自己做妓女沒多久,但客人玷污過的身體,對死去丈夫的懷念,都讓她覺得自己不配再談情說愛。
而且彤彤對一個陌生男人的態度也是未知數。
蘇婕不是個思想傳統的人,不會守貞節牌坊,也不覺得在丈夫去世后的某一個時間點尋求新的愛情是一種背叛,只是她知道自己必須是干干凈凈的獨立的狀態,不會拖累人,并且女兒也能接受。
“姐,你又不老,長得又漂亮…”于晴欲又止,似乎看出了蘇婕的心事。
但蘇婕只是搖搖頭,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一個帶著女兒的單親媽媽,還有這些見不得光的經歷。
就算真的遇到喜歡的人,她又怎么開口解釋自己的過去?
夜風吹過,帶來燒烤的香氣,蘇婕也放下果汁改換了啤酒。
幾個女人沉默地喝著酒,各自思索著未來,直到天微微亮,大家盡歡而散。
蘇婕帶著微醺的酒意往家走,腳步輕快。
今晚難得的開心:和姐妹們喝酒聊天,說說心里話,不用伺候客人,不用想著還債。
雖然她知道這快樂只是暫時的,明天還得繼續在會所里周旋,但此刻她只想享受這難得的醉意。
蘇婕和其他三個姑娘在路口分開,林晶晶、于晴和何青打算換個地方再樂呵一會兒,她們年輕愛玩,也不用像蘇婕一樣要回家照顧孩子。
三個女孩說說笑笑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蘇婕并不知道,在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校服的高大少年剛剛走來。
蘇婕并不知道,在不遠處的陰影里,一個穿著校服的高大少年剛剛走來。
他目送著四個女人分開,視線在蘇婕遠去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正遇上其他三個姑娘。
少年的眼神復雜,既有懷念,又帶著一絲猶豫。
他正是那天在小巷里遇到蘇婕的男孩——他知道蘇婕每天最常走的路,今天特意早來,其實想再次“偶遇”她,卻正見到女士們的散會。
蘇婕并不知道這一切。
她只是繼續往家走,想著要趕快回去給彤彤準備早餐。
酒意讓她的臉頰泛紅,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個夜晚對她來說很完美,她不會想到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那個曾經給過她溫暖的少年正站在那里,目光中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三個年輕女孩卻看到了不遠處直勾勾盯著自己這邊的大男孩,微醉的她們鼓噪著上去搭訕。
“哇,看這個小帥哥!”林晶晶最為大膽,酒勁上頭的她直接走過去。
于晴和何青跟在后面,三個濃妝艷抹、衣著性感的女孩圍住了這個高大的男學生。
她們雖然比男孩大不了幾歲,但在會所練就的撩人本領讓她們顯得格外老練。
“弟弟,這么晚了不回家嗎?”何青故意撩了撩自己開叉的裙子,目光曖昧地打量著男孩。
于晴則溫柔地說:“要不要姐姐們請你喝一杯?”
她們的態度比對待會所的客人要隨意得多,畢竟這只是個學生,沒有什么壓力。
男孩有些局促,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看著這三個年輕女孩,似乎在尋找什么,卻又帶著一絲失望。
林晶晶察覺到了什么,笑著說:“怎么,看上的是剛才那位大姐姐嗎?弟弟喜歡成熟的呀?”
三個女孩嬉笑著,絲毫沒注意到男孩眼神的變化。
在會所工作,她們早就習慣了和各種男人打交道,但這種清純帥氣的學生反而讓她們覺得新鮮。
她們哪里知道,這個男孩和她們的“蘇姐”之間,曾經有過怎樣特別的交集。
男孩低頭快步離開,對三個撩撥他的年輕女孩視而不見。
他的手在校服口袋里摸索著,那里裝著剛從便利店買來的避孕套。
他本想在這個清晨鼓起勇氣,趁她們下班的時候再次找到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姐姐”,甚至做好了更進一步的準備。
“切,小孩子不懂。”林晶晶撇撇嘴,拉著兩個姐妹走開。
她們很快就把這個不解風情的男學生拋在腦后,繼續她們的狂歡。
在這個圈子里,她們見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一個看不上她們的高中生算不了什么。
但她們不會知道,男孩口袋里的東西是專門為蘇婕準備的。
這些天來,他一直在回味那天清晨的溫存,那個成熟女人的溫柔和體貼。
然而當他真的看到蘇婕的背影時,卻又沒了勇氣。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口袋里的避孕套仿佛在嘲笑他的怯懦,但他知道蘇婕說得對:他不該去找她,不該踏入那個復雜的世界。
可是,為什么心里還是會這么難受呢?
男孩握著口袋里的避孕套,腦海里不斷浮現蘇婕的身影。
他天真地以為,有了這層安全措施,就能隔絕開蘇婕所說的“臟”,她就不會再拒絕自己了。
他還記得那天蘇婕說自己“剛接完客人很臟”的樣子,那種自責和愧疚的表情讓他心疼。
魚肚白的天空下,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但模糊不清。
今天是周日,即使是緊張的高三生活也能偷得一天休息。
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腦子里想著蘇婕剛才和姐妹們說說笑笑的樣子,那種放松的笑容讓他心中更添欲望。
“明天下午去姐姐家附近看看吧,”他自自語著,“好幾天沒見到她了,和她說說話也好。”他知道蘇婕住在哪個小區,這些天他沒少在那附近徘徊,卻始終沒敢真的去找她。
他想象著蘇婕牽著女兒的樣子,那種溫柔賢淑的母親形象,和會所里的風情完全不同。
男孩的腳步不自覺地又往蘇婕家的方向走去。
男孩的腳步不自覺地又往蘇婕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避孕套像是在提醒他內心深處那些青澀的欲望,但更多的,卻是想要守護那個堅強女人的沖動。
他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對一個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女人如此牽掛,但他知道,即使只是遠遠地看她一眼,也會讓自己安心。
周日,蘇婕送彤彤去了課外班,然后在家接著該忙就忙,該休息就休息。
今晚她不用去夜色皇后,自然輕松很多,太陽西斜,她看了會電視,差點睡著,直到家門被敲響。
蘇婕從沙發上驚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難得的休息日,送彤彤去上課外班后,她終于能好好放松一下。
但門外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和公公熟悉的聲音,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雖然最近給公婆送了禮物,關系緩和了些,但公公突然造訪還是讓她心里一緊。
她快步走去開門,一邊整理著有些凌亂的家居服。
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正是她已故丈夫的父親——謝大河。
老人的臉上帶著幾分緊張,眼神卻很復雜。
蘇婕趕緊請他進門:“爸,您怎么來了?快進來坐。”
客廳里還留著她看電視時的零食,電視還在低聲播放著。
蘇婕有些慌亂地收拾著,心里卻在猜測公公這個時候來訪的用意。
是為了彤彤的監護權?還是聽說了什么風聲?最近她在會所賺的錢確實不少,但公婆住的遠,平時根本不來這邊,應該不會知道她在做什么吧?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給這個簡單的出租屋鍍上一層金邊。
蘇婕給公公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人的表情。
這個時間,彤彤還在補習班,要兩個小時后才會回來。
她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會是什么,但她知道,無論發生什么,她都必須保護好自己和女兒的生活。
蘇婕給公公倒了杯熱水,坐在一旁謹慎地應付著寒暄。
往常公婆一起來時,她早就準備好了說辭:自己在做夜班客服,收入穩定,能照顧好彤彤。
但今天公公反常地獨自前來,只是隨意問了問彤彤的學習情況,家里的生活狀況,卻沒有提及往常那些要帶走彤彤的話題。
她偷眼打量著公公:雖然年過六旬,但老人家身板結實。
只是隨著年紀增長,略微駝背,身高也不如以前,如果蘇婕穿上在會所用的那種十厘米高跟鞋,大概還能比公公高那么一點,現在公公站著也就比蘇婕高不了多少。
他穿著簡單的衣服,看上去也不是特意要來商量什么要緊事。
以往公婆來“商量”讓蘇婕把彤彤交給他們撫養時,總是會精心穿戴,擺出孩子跟我會生活的更好的姿態。
公婆確實還有些家底——盡管不愿意拿來填補兒子去世后他們孫女和兒媳面對的巨大漏洞——彤彤如果跟他們會生活的更好,但蘇婕已經幾次拒絕過,女兒也不想離開媽媽。
無論是蘇婕自己爸媽的無情,還是彤彤爺爺奶奶的無義,她都不想太放在心上,畢竟丈夫去世之后自己也沒能力幫助老人家晚年過的更好,他們只要讓自己安穩地帶著孩子生活,就已經很好了。
這種溫良也許不適合一個處在困境中的女人,她如果更潑辣自我一些,要求公婆出錢解決兒子留下的債務也是符合人之常情的。
今天的反常讓蘇婕心里沒底。
她太了解這對公婆了,他們早年就認為自己這個窮地方長大的姑娘配不上他們的兒子,更沒資格帶大他們的孫女。
每次來都是來興師問罪的架勢,要求把彤彤交給他們撫養。
但今天公公獨自造訪,態度又如此平和,反而讓她更加不安。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簾,在客廳里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婕端坐在沙發上,大腦飛速運轉:公公這次來訪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發現了什么?
還是有其他打算?
她必須保持警惕,因為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威脅到她和彤彤現在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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