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是敵特
顧明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
柳容月轉過頭,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她搖了搖頭,聲音清晰。
“不害怕。這些人如果真的一心向工農學習,為什么要帶著皮箱偷偷溜走?”
皮箱里藏的是金條和地契,是地主階級剝削無產階級的成果,也是罪證。
顧明川眉梢微動,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側身示意她往百貨大樓里走。
走進大門,暖意混雜著布料和雪花膏的氣味撲面而來。
一樓布料柜臺前,售貨員正在給一個年輕姑娘介紹。
“這種軍綠色勞動布最結實,下鄉干活穿三年都不破!”
那姑娘連連點頭:“就要這個!我下個月去北大荒,得多備幾身。”
旁邊一個大嬸插話,“我閨女也要下鄉,同志,那種厚棉布還有嗎?東北冷啊!”
柳容月穿過人群,目光掃過柜臺。
各色布料中,那些鮮艷的綢緞呢料明顯被冷落在一旁。
深藍、軍綠、灰色的棉布柜臺前卻排起了隊。
柳容月心中一沉,在軍區時尚且不覺得有什么,出來才發現現在形勢已經緊迫。
“要五尺軍綠色的勞動布。”
柳容月收回手,語氣平靜,“再要三尺深藍色棉布。”
顧明川站在她身后半步,等她付完布票和錢,才開口:“我記得你以前討厭這些顏色。”
“以前是以前。”
柳容月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手上動作卻利落地將布料疊好收進布包。
她抬起頭時,正對上顧明川深沉的眸子。
柳容月知道他疑心重,也夠敏銳,但是被他當成敵特,這還是頭一遭。
她覺得有些好笑,湊近他壓低了聲音。
“顧團長,你倒也不用這么看著我,我又不是敵特。”
“我父母雖然走得早,但我好歹也是正經的大學生。”
顧明川沒有移開目光,看著柳容月像只狡猾的小狐貍在伸爪子。
他突然想起來結婚前翻閱她的檔案,老師們給她的評語都是“思想進步,聰慧敏銳。”
他一直知道她除了在陳云的事上拎不清以外,其他時候都足夠聰明,但沒想到這么聰明。
“你放心。”
柳容月見他不語,又補了一句,聲音更輕了些,還帶著幾分小得意。
“我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這話說得坦蕩,顧明川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她是在表態,也是在劃清界限,她以后會做一個合格的軍屬,但他也要護著她。
聽著這句話,顧明川險些給氣笑了,在她眼里,他是什么人。
在她眼里,難道自己一直沒有護著她嗎?
他心里那點疑慮被這話刺了一下,有些不舒服,卻又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在這樣的時局里,枕邊人的立場問題,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疑慮,也必須問清楚。
“一切回家說。”
他點了點頭,沖柳容月一笑,只扔下這么一句話。
柳容月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么自己表忠心,還把顧明川表出火氣來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粗糙的表面。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現在真是越來越不懂他了。
買完布料,她轉身就要往外走。
顧明川卻伸手攔了她一下:“等等。”
“還要干什么?”柳容月疑惑地看他。
顧明川沒答話,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