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容月長長地松了口氣,聲音里已經帶出了一點哽咽。
她趕緊別過臉去,胡亂抹了把眼睛。
周敏君看著她這副樣子,害怕她熬不住。
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你也坐會兒,別一直站著。”
柳容月搖搖頭,還是站著,手里的毛巾又浸了水,繼續給顧明川擦另一只手臂。
她的動作很仔細,避開所有紗布纏繞的地方。
柳容月看著顧明川漏出來的完好皮膚,忽然開口,只是聲音低的像是自自語。
“媽,其實我以前聽別人說過很多次他受傷的事。”
周敏君抬眼看向她,示意她繼續說,自己在聽。
“團里的嫂子們聊天時會提,說顧團長又掛彩了,說顧團長這次傷得不輕。”
柳容月說著話,但手里的動作沒停。
“我每次聽見,都覺得離我很遠。”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受傷是這樣子。”
周敏君心里一緊,她看著柳容月低垂的側臉,看著她微微發顫的睫毛。
她忽然意識到,也許自己這個兒媳婦并非對老二沒有感情。
只是她自己也是個沒有長大的孩子,分不清。
周敏君看著柳容月微紅的眼眶,輕聲叫她。
“月月,明川是軍人,軍人在戰場上流血受傷,是常事。你要先照顧好自己,明川才會放心。”
柳容月又把頭低下去,沒再說話。
其實她就是覺得有些心疼他。
房門被輕輕推開,劉醫生端著托盤進來,柳容月連忙讓開位置
“再量一次體溫。”
劉醫生把體溫計夾在顧明川腋下,看了看監護儀上的數字,眉頭還是緊皺著。
“心率還是快,呼吸也淺。”
“藥什么時候能到?”
“現在在往醫院送,大概還有半小時。”
柳容月盯著那個掛鐘,看著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動,覺得每一秒都很漫長。
體溫計取出來,39度3,又升高了,劉醫生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再這么燒下去,就算用了青霉素,后遺癥也會很嚴重。”
“什么后遺癥?”
“腦損傷,臟器衰竭,都有可能。”
劉醫生說得直白,柳容月神色一僵,明明劇情里他會化險為夷。
難道是因為自己改變了選擇,所以顧明川才會這樣嗎?難道劇情是不可改變的嗎?
柳容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去打了一盆涼水。
這次她連毛巾都不用了,直接用手掬起水,輕輕拍在顧明川的額頭和脖子上。
水珠順著他蒼白的皮膚滑下來,浸濕了枕套。
柳容月拍得很專注,眼睛緊緊盯著他的臉。
就在柳容月覺得自己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走廊里終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護士推門進來,手里還拎著一個小巧的冷藏箱。
“劉醫生,藥到了!”
劉醫生連忙拿過那個箱子,取出里面的玻璃藥瓶,他語速飛快的布置下去。
“準備靜脈注射,家屬先出去一下。”
周敏君拉著柳容月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空氣有些涼,柳容月瑟縮了一下身子。
周敏君坐在她身邊,拿出準備好的毛毯蓋在了她的身上。
“都是雙身子的人了,也要照顧好自己,放心,那小子命大,會沒事的。”
這話是在安慰柳容月,也是在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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