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歲宴過后沒幾天,家里的電話就沒斷過。
都是那天來參加宴席的人打來的,有的夸晴晴長得好看,有的夸抓周抓得好,有的拐彎抹角打聽顧明川最近的工作安排。
柳容月接了兩天電話,接得耳朵都疼了,后來干脆讓李桂蘭幫著接,自己抱著晴晴躲進了書房。
柳容月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筆,面前攤著一張白紙,半天沒落筆。
她盯著紙發了會兒呆,把筆放下了。
外面的局勢越來越亂,報紙上的措辭一天比一天嚴厲,廣播里的聲音一天比一天激昂。
她實在是不敢深想。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餐桌前。
顧傳文忽然嘆了口氣,周敏君問,“怎么了?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嗎?”
顧傳文扯了扯嘴角說,“蛀蟲比我們想的還要多,新一輪的活動又開始了。”
柳容月知道現在形勢緊張,但是遠沒有后期風聲鶴唳的程度。
她吃了兩口飯后就放下了筷子,轉過頭鄭重的和周敏君顧傳文說道。
“爸媽,我想跟你們說個事。”
周敏君難得見到柳容月這么嚴肅的摸樣,她不自覺的也嚴肅起來。
她干脆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一本正經的看向柳容月。
“月月,怎么了?你說,我和你爸都聽著呢。”
柳容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劃了一下,“我打算出完手頭的畫冊就先不出了。”
周敏君愣了一下,認真的看了她好幾秒,眼神里有些疑惑和不解。
“不出了?是壓力太大了嗎?那休息一下也挺好的,還是你遇到什么事了?我和你爸一起給你解決。”
說完,她又看到了在飯桌上吃米糊的晴晴,追問道。
“還是晴晴這邊忙不過來?要不要媽再給你找個人幫忙?”
柳容月看著周敏君這如臨大敵的摸樣,忍不住笑了笑,她開口解釋道。
“媽,不是壓力太大了,當時也是在家無聊,試著寫寫畫畫,沒想到能賣出去,更沒想到能賣那么好。”
“但我覺得……畫畫不能只畫給自己看,也不能只畫給出版社看。”
“現在外面變化這么快,我想……”
她聲音一頓,但最終還是堅定的說了出來,“我想出去工作。”
顧明川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去哪?”
對于柳容月要出去工作這件事,他是全力支持的,不是因為經濟壓力大,是他覺得柳容月總是悶在家里,會很無聊,也沒有接觸朋友的途徑。
柳容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好的報紙,展開鋪在桌上。
她指著報紙中縫的一行小字,聲音脆生生的。
“市宣傳部在招人,我想去試試。”
周敏君湊過去看那行字,念了兩遍,抬起頭看著柳容月,眼神驚訝的問。
“月月,你怎么不早說?你什么時候考上的啊?”
柳容月得意的一笑,但是嘴上很是謙虛。
“我這不是怕考不上丟人嘛,就先沒有告訴你們。”
顧傳文知道兒女長大都是心里有成算的人,今天拿出來恐怕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他主動問道。
“考上了,但是需要推薦信才能入職?”
柳容月笑嘻嘻的給顧傳文豎起了大拇指,由衷的夸了一句。
“爸,你真聰明,現在只是過了筆試,拿著推薦信才能參加面試呢。”
顧傳文笑道,“行,推薦信我給你寫!好好參加面試。”
面試那天,柳容月起了一個大早。
她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決定還是中規中矩一點,穿了白襯衫和黑色西裝褲,頭發用發繩扎了個低馬尾。
她對著鏡子照了又照,覺得這樣正式又不出挑,放心的走了出去。
今天顧明川還沒有出門,就在門口看她。
柳容月噠噠噠的跑過去,湊上前問道,“明川,這身怎么樣?”
顧明川認真的打量了兩眼,最終給出了一個答案。
“你不應該問我,我對你始終有濾鏡,在我眼里,不管你什么樣子都是最好的。”
柳容月點了點頭,行,那就是妥了。
不過顧明川這人現在夸人真是越來越有一套了,她都覺得猝不及防了。
柳容月拎起包拽著顧明川就要出門,晴晴看夫妻倆出門不帶自己可著急了。
跟在后面不停的叫著,“媽媽!媽媽!”
看叫媽媽不管用,又開始換了人喊,“爸爸!爸爸!”
但是夫妻倆都沒搭理,轉手就把她塞給了周敏君。
市宣傳部在城東一棟灰色的辦公樓里,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門口也有站崗的哨兵。
柳容月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衣領,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