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
柳容月得意的挑眉,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從電影院出來,陽光很好。
柳容月瞇著眼站在臺階上伸了個懶腰,裙擺被風吹起來。
顧明川站在她后面,看著她被風吹散的頭發和揚起的裙角,只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公園在電影院對面,只有一街之隔。
門口的梧桐樹葉子綠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柳容月走在樹蔭下,步子很輕,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忽然松開他的胳膊,跑到前面那塊草坪中間,轉了一圈。
裙擺揚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她回頭沖他笑,說了一句。
“明川,這里好漂亮?!?
他走過去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握緊了。
草坪旁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對老夫妻,頭發都白了,老太太靠在老頭肩膀上曬太陽。
柳容月多看了他們兩眼,伏在顧明川耳邊問道,“我們老了也會這樣嗎?”
顧明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老太太正閉著眼,老頭手里拿著報紙,報紙被風吹得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他看了幾秒,收回目光,聲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說。
“會,我們老了也這樣,我們也出來曬太陽,出來散步,我給你剝橘子?!?
兩個人沿著石板路慢慢往前走,梧桐樹的葉子在頭頂沙沙地響。
她走累了,在路邊的石凳上坐下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
他在她旁邊坐下,她靠在他肩膀上閉著眼。
風吹過來,涼絲絲的。
她忽然開口了,“明川,你還記得陳云嗎?”
顧明川他偏過頭看著她,目光里有一點意外。
這個名字已經在他們家里消失很久了,他認真回想了一下才說。
“記得,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柳容月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當時陳舒利用他,后來陳家倒臺,我們又下了鄉,就沒顧上他。”
“等再回來的時候,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誰都沒再聽說過他的蹤跡?!?
她微微蹙眉,“你不覺得奇怪嗎?”
顧明川沉默了一會兒,他當然覺得奇怪。
沒有人找過他,沒有人提起他,就好像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他忽然覺得后背有些發涼,他低下頭看著柳容月的眼睛,正色道。
“回去我就查?!?
柳容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兩個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柳容月看著頭上的梧桐葉,鄭重地開口說。
“明川,我想畫一組新的畫冊?!?
顧明川低頭看著她,她正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
他等著她往下說,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翻開。
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有幾幅鉛筆草圖。
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一幅畫說。
“你看,這是我想畫的第一幅?!?
顧明川接過去,畫的是田野里的麥田,金黃色的麥浪翻滾,幾個農民彎著腰在割麥子。
旁邊端正的寫著一行小字:“勞動最光榮?!?
他看了好一會兒,把筆記本還給她。
柳容月接過筆記本,翻開另一頁遞給他看,畫的是工廠里的車間,工人站在機床前操作機器,火花四濺,照亮了他們的臉。
旁邊又有一行小字,她念了出來:“每一顆螺絲釘,都是國家的基石?!?
她說的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熱忱和篤定。
她又翻了一頁,這次畫的是建筑工地,腳手架高聳入云,工人們站在上面搬運磚塊。
她的筆觸比以前粗獷了,不那么精致了,但更有力量了。
她指著那幅畫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有光。
“明川,我想畫勞動人民。”
“田野里的農民,工廠里的工人,工地上的建筑工?!?
“這個國家不只有英雄人物,還有千千萬萬普普通通的勞動者?!?
“他們也應該被記住,被看到?!?
顧明川忽然覺得,柳容月真的成長了。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畫吧,我支持你?!?
“容月,你以前畫畫,是為了晴晴?!?
“現在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讓別人看見那些不被看見的人?!?
“你找到了畫畫的初心,我替你高興。”
她的眼眶一紅,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又不是搞政工的,怎么說話一套一套的?”_c